霧 里

李宇軒

霧 里

李宇軒

不知這霧是模糊了世界，還是模糊了我的雙眼，我就這樣迷失在這方朦朧的天地中。

如果說這一切都只是夢境，那么，遠處那疏朗的枝干描繪出的黑色輪廓，又是誰在我夢境里留下這不經意的一筆？周遭濕潤的空氣里漂浮著模糊的清香，又是誰從夢境中走過，在我心頭留下或深或淺的痕跡？

我知道這是一個無邊無際、遼闊深遠的世界，但我所能看到的、聽到的、親身感受到的，或許只有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無法克制那顆彷徨凄楚的心，但我依然感到歡喜，因為，在霧里，我正前行。

真正觸動我的，正是生命未知的境遇與驚奇。 正如落葉因我的來臨而發出的一兩聲驚嘆，或許會令我停下腳步，輕輕彎下腰，拾起這片葉，放在掌心，感受著那直逼內心深處的溫度。 把我的目光匯聚在這里，匯聚于這平滑而又整齊排列著的葉脈，匯聚于葉緣上露珠閃爍的淡淡光澤，仿佛是冬日遺落的眼淚，給落葉包裹上透明的憂傷。

或許，我沒有注意到另一個生命的輕聲呼喚，而是繼續前行，將苦苦等待的相遇變成沒有遺憾的錯過，然后隨意拋棄在被遺忘的角落，仿佛在我平淡如水的生命軌跡上驚不起絲毫漣漪。 可是，那個被拋棄、被遺忘的生命呢？我無心的過錯是否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傷害？對此，在這看不見真實的霧里，我竟感到深深的自責。

我的自責來自這片霧里，或許，霧讓我有了逃避的僥幸。正如白居易所言：“花非花，霧非霧。”霧里的一切是不真實的，那么，什么才是真實的呢？是從眼前飛掠而過不知蹤影的麻雀，還是遠方某處桑樹上響起的鳥鳴？我不能回答。 在這片霧里，真象需要我繼續探尋。

冰冷的空氣里，時間仿佛凝固了，耳邊只剩下呼吸聲。沿著原來的方向，我繼續走下去。 起初黑色的輪廓已經完全暴露在我的眼前，筆直挺立的粗大樹干將霧分割開來，沿樹干向上望去，越來越細的枝丫分叉生長，向四周延伸開來，隱沒在霧里，仿佛抓住了什么稀世珍寶，始終不肯松開那只巨大的手掌。 凝視著這曲折錯疊的枝干，我想，生命最原始的渴望不正是不斷生長嗎？

為了這個原始的渴望，樹木在酷暑嚴冬中掙扎生長，努力扎根，努力向自然索取空間與營養，才能不斷延續生命，才能享受春日溫暖的陽光！但我有什么權利說它索取呢？說到“索取”，人類是不是從自然界中索取了更多？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用雙手撫摸樹木那飽經風霜的軀干，凝神傾聽那來自生命最深處的聲音。每一個生命，都值得我們靜心屏息。 不知蹤影的麻雀，也悄然躍上枝頭，在自己的天地里，幻想著獨屬的甜蜜。 我沒有去驚動它，而是望著那在霧里若隱若現的嬌小身影，不禁想到：無論在霧里遇到何等變幻，只要以一顆平淡的心從容面對，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忽然，一聲不知從何處響起的鳥鳴，將它從幻想中驚醒，它又重新隱藏到霧里，也許那里有同伴在呼喚。 我羨慕那些聲音，也感激那些正在歡呼的精靈，是它們讓霧里的旅程變得更明晰，也讓我們的前進道路上充滿力量與激情。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在霧里，我們也許會迷失，但只要繼續前行，不斷探尋，待霧散盡，你會發現，生命之旅中正演繹著滿程繽紛。

（責任編輯 曹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