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一無二的禮物

新篁文學社 邱江紅

獨一無二的禮物

新篁文學社 邱江紅

正值深冬，一天寒似一天。路兩旁原先枝繁葉茂的銀杏樹上，金黃的葉子早已落盡，再沒有昔時的清麗柔美。路燈灑下昏黃的光，透過虬曲盤旋的枝丫，在地面投射出一地蕭瑟的剪影。行人腳步匆匆，卻掩不住臉上洋溢的喜悅，那是即將與家人團聚的歡欣吧？想到自己回家后要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我的腳步不覺變慢了。

家門前有幾株紅梅，這樣的季節(jié)，紅梅正該盛放。小學時，每日回家，未近家門，便可聞見清幽的香氣，實在是“未見其形，先聞其香”。臨近家門，便可望見母親手上托著厚實的圍巾，站在梅樹旁靜候。盡管那時她的臉上已有清晰的皺紋，卻不能遮蓋她見到我回家時臉上的神采——仿佛我就是照亮她世界的光芒。

進了屋，桌上已擺好飯菜，散發(fā)著溫熱的氣息。吃飯時，母親便坐在我身旁，聽我興致勃勃地訴說微不足道的瑣事，卻從不曾惱怒，也無半分不耐煩的神色。有時，她還會帶著淺淺的笑，用修長的手指撫弄我的發(fā)絲。

那時的歲月靜好，任誰都不愿離開。

然而，到了后來，父母的工作愈發(fā)繁忙，我也因學業(yè)沉重，與他們逐漸疏遠。每日里不要說一家人一起吃飯，便是見一面都成了奢求。夜半時分，我夢中總會出現(xiàn)母親立于梅樹下的那一幕。曾經(jīng)的溫馨美好，卻一次次化為利刃，毫不留情地在我心頭劃過，夢醒之后，枕上潤濕一片。

回過神時，空中已飄起了零星的雪花，我的鼻尖忍不住發(fā)酸，突如其來的淚意令我猝不及防。人說，痛苦的回憶來自于痛苦的經(jīng)歷，其實不然，最痛苦的回憶該是源自那些無法再現(xiàn)的美好經(jīng)歷。昔日，它從外向內(nèi)，一點點溫暖我們的身體，直達內(nèi)心深處；而今，它又從內(nèi)向外，切割著我們的心，然后讓我們整個人潰不成軍。

不多時，已近家門，大雪驟降，入目是一片銀白。隱隱約約，仍能望見家門口盛放的紅梅，美得動人。梅樹旁，有一個身影，與記憶中的母親重合。我搖了搖頭，以為自己是在癡心妄想，卻忽然聽見那人輕喚：“快回來吧，外邊雪大，別凍著了……”我一怔，淚意忽而又卷土重來。我緩緩邁著步子，帶著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生怕這又是在夢中。只數(shù)十步的距離，我卻好像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剛走到母親面前，我腳下一軟，栽在了她懷里。聞到了記憶中熟悉的香氣，感受到她懷中的溫暖，我心中的喜悅幾乎要溢出胸口。

生活中，有錯失，有傷痛，有苦難，有挫折，也有歡愉，我們正是在有了這諸多經(jīng)歷后，一邊成長，一邊深切地領悟到世界原本溫存而美好。正因為有了這些曾經(jīng)或喜或悲的回憶，生活才足以被稱之為生活。

這正是上蒼給予每個人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指導教師 王金仙）

（責任編輯 李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