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及之前中醫瘤病的探析

朱飛騰柳越冬

1.遼寧中醫藥大學沈陽1108472.遼寧中醫藥大學附屬第四醫院

明清及之前中醫瘤病的探析

朱飛騰1柳越冬2

1.遼寧中醫藥大學沈陽1108472.遼寧中醫藥大學附屬第四醫院

[目的]總結明清及之前古代中醫文獻中關于瘤病的記載，對瘤的概念予以澄清，并且將癭與瘤區分開。[方法]認真閱讀古代中醫文獻中瘤的文獻，結合中醫診療體系的相關理論研究方法，對瘤病的病因病機及其診療系統理論進行分析總結。[結果]瘤是瘀血、痰濁日久凝滯結聚于皮里膜外、皮肉之間，甚者皮肉之下的結塊，因其與癭病臨床均表現為機體組織體表的腫塊，所以古代醫籍中將兩病合稱為癭瘤，相當于現代醫學的體表軟組織腫瘤。在中醫外科發展過程中，瘤病也形成了其獨特的理法方藥體系，治療上注重調攝五臟陰陽，依據癥狀分期治療，開郁氣、補正氣，內治調攝五臟，分類治療，外治法有刀針、烙灸、系瘤、外敷等。[結論]明清及之前，中醫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瘤病診療體系，對現代臨床有較好的指導作用。

瘤病；癭；病因病機；體表軟組織腫瘤；診療體系；明清；理論研究；中醫文獻

瘤病在中醫古籍文獻中很少單獨論述，最早見于《靈樞·刺節真邪》。瘤者，留滯不去之意。又名瘤贅，是瘀血、痰濁日久凝滯結聚于皮里膜外、皮肉之間，甚者皮肉之下的結塊，因其與癭病臨床均表現為機體組織體表的腫塊，所以古代醫籍中將兩病合稱為癭瘤。其相當于現代醫學的體表軟組織腫瘤，可發生于全身各處。本文通過總結明清時期及其以前的文獻中關于瘤的論述，闡述瘤病的病因、病機、治法等。

1 瘤的分類

歷代文獻根據邪氣搏結留滯的部位不同，或者臟腑之氣血陰陽失調在體表反映部位的不同，對瘤病進行不同的分類。根據邪氣與一身之氣、津液等結聚的部位，《靈樞·刺節真邪》將該病分為筋瘤、腸瘤、昔瘤、骨瘤、肉瘤等。其文云：“邪氣居其間而不反，發為筋溜。有所結，氣歸之，衛氣留之，不得反，津液久留，合而為腸溜。久者，數歲乃成，以手按之柔，已有所結，氣歸之，津液留之，邪氣中之，凝結日以易甚，連以聚居，為昔瘤。以手按之堅，有所結，深中骨，氣因于骨，骨與氣并，日以益大，則為骨疽。有所結，中于肉，宗氣歸之，邪留而不去，有熱則化而為膿，無熱則為肉疽。”[1]宋代陳無擇將該病分為骨瘤、脂瘤、氣瘤、肉瘤、膿瘤、血瘤，同時期醫家楊士灜[2]在《仁齋直指方論·癭瘤方論》將該病分為:“一曰骨瘤，二曰脂瘤，三曰肉瘤，四曰膿瘤，五曰血瘤，六曰石瘤，瘤之種有六者此也。”此種分類得到后世諸多醫家的效仿認同，如明代朱棣、龔延賢、薛已皆在各自的著作中有相同的分類論述。之后不同醫家的文獻中又有脂瘤，黑砂瘤、蛔蟲瘤、疽瘤等關于瘤的記載。清代吳謙總結先前醫家的思想，將瘤歸納為氣瘤、血瘤、肉瘤、骨瘤、筋瘤及脂瘤六大類。

2 瘤的病因病機

根據歷代文獻的記載，筆者將瘤的病因大體歸納為五種。第一、以《黃帝內經》代表的外感邪氣論。《靈樞·刺節真邪》篇云：“虛邪之入于身也深，寒與熱相搏，久留而內助……無熱則為肉疽。”敘述了邪氣在瘤病發生過程中的致病作用。第二、以宋代嚴用和為代表的情志抑郁論。其在《嚴氏濟生方·癭瘤論治》中說：“夫癭瘤者，多由喜怒不節，憂思過度，而成斯疾焉。大抵人之氣血，循環一身，常欲無滯留之患，調攝失宜，氣凝血滯，為癭為瘤。”[3]認為該病是由于情志太過，調攝失宜，氣血凝滯導致。第三、以明代陳實功為代表的臟腑失調論。其在《外科正宗》說：“夫人生癭瘤之癥，非陰陽正氣結腫，乃五臟瘀血、濁氣、痰滯而成……肝統筋，怒動肝火，血燥筋攣，曰筋瘤……腎主骨，恣欲傷腎，腎火郁遏，骨無榮養而為腫，曰骨瘤。”[4]認為是由于五臟病變而發生此病。其后世醫家，如清代王旭高《外科證治秘要》[5]有“癭瘤乃五臟瘀血濁沫痰滯而成”的論述，吳謙《外科心法要訣》[6]有“諸證形狀各異，皆五臟濕熱邪火濁瘀，各有所感而成，總非正氣之所化也”的論述，皆與陳實功臟腑失調理論一致。第四、以宋代竇材為代表的外界環境論。其在《扁鵲心書》云:“若山居人，溪澗中，有姜理石，飲其水，令人生癭瘤，服消風散。”[7]其他醫家論述較少，多將其與癭病相混。筆者認為上述醫家對瘤單一的病因病機認識較為局限，此病乃內外因相互作用引起，無論是臟腑失調、情志抑郁、外界環境，還是虛邪內侵都存在一定的相互、先后關系，諸因之間的關系密切。正如清代竇漢卿[8]所撰《瘡瘍經驗全書》中所云：“此證受在六腑，流在經絡，風寒濕熱，傷于心肝脾腎之間，血聚不散，日漸增長。”第五、虛邪賊風客于經絡而致瘤病論。如《內經評文·九針論》論述到：“時者四時八風之客于經絡之中，為瘤者病也。”[9]

3 瘤的辨證

瘤好發于全身各處軟組織，不同部位的臨床表現也存在差異性。歷代醫家多從氣血、癥狀、善惡等方面對瘤進行辨證，但不存在明顯的辨癥界限，因此筆者試著剖析這些辨證，并大體歸納如下：隋唐代巢元方[10]《諸病源候論》“瘤者，皮肉中忽腫起……不治，乃至塸大，則不復消，不能殺人，亦慎不可輒破”，唐代孫思邈[11]在《華佗神方》描述“氣瘤無痛無癢，時大時小，隨氣為消長，氣旺則小，氣弱反大，氣舒則寬，氣郁則急”，宋代楊士灜[2]《仁齋直指方》說“瘤則隨氣留住，初作梅李之狀，皮嫩而光，漸如杯卵是也”，以上是從氣血方面辨析瘤的癥狀，認為瘤隨氣血的變化而出現大小、寬急、痛癢。清代鮑相敖[12]《驗方新編·癰毒諸癥·癭瘤》描述“漸長漸大，軟而不硬。有大如碗者，有長而下垂者，……形亦如瘤者”，則是單純從癥狀描述瘤病；明代張覺人[13]在《外科十三方考》說“此癥有痰、氣、酒、風、血等五種之分，痰瘤穿潰后如豬腦髓……風瘤其硬如石，受風濕則奇癢難堪。只有痰瘤可治，其余四瘤皆為不治之癥。不可亂動刀針，否則翻弦不收，其癥危矣”，則是從癥狀與善惡兩方面對瘤進行辨證。又有宋代竇材《扁鵲心書》[7]“若血癭、血瘤則不可治，妄治害人”，明代龔信[14]《古今醫鑒·癭瘤》“癭瘤二者，雖無癢痛，最不可決破，恐膿血崩潰，滲漏無已，必致殺人。其間肉瘤不可攻療”,則單純從善惡辨證。明代醫家孫志宏、徐春甫則是從經絡對瘤病進行辨證，認為瘤病屬于足陽明之經與任脈二經氣血凝滯，加以喜怒失節、憂思過怒所成。

4 瘤的治則治法

4.1 治則瘤的治療要遵循一定原則。《華佗神方》說“必須補其正氣，開其郁氣，則瘤自散”[11]，認為補正氣、開郁氣是治療的關鍵。明代醫家孫志宏[15]根據瘤的特點，提出“堅者削之，留者攻之，結者散之，郁者達之，發者奪之，泄者折之”。陳實功[4]在《外科正宗》中依據疾病的發展提出不同時期的治療原則：“初起自無表里之癥相兼，但結成形者，宜行散氣血……已破流膿不止，瘤仍不消，宜健脾胃為主，佐以化堅。已潰出血不常，瘤口開泛者，宜養血涼血，佐以清肝。潰后瘤腫漸消，脾弱不能收斂者，補腎氣、兼助脾胃。”醫家丁鳳提出瘤病需斷厚味、戒慍怒，治療上以利氣軟堅藥消散之。

4.2 治法

4.2.1 內治在瘤的內治中主要從五臟、瘤的類型方面著手進行治療。陳實功在《外科正宗》說：“筋瘤者，堅而色紫，壘壘青筋，盤曲甚者，結若蚯蚓；治當清肝解郁，養血舒筋，清肝蘆薈丸是也……此瘤之五名，治瘤之五法，惟在此也。”多以瘤的癥狀類型進行分類治療。現代醫家黃鈺萍[16]通過總結陳實功治療癭瘤經驗，認為陳氏在治療癭瘤上強調要分虛實，同時重視化痰，認為不管是氣郁還是血瘀，最終都要著重于化痰。林佩琴[17]在《類證治裁》中也有類似論述：“瘤有五：筋瘤者，自筋腫起，按之如筋，或有赤縷。此怒動肝火，血涸而筋攣也，六味丸或四物湯加山梔、木瓜……肉瘤者，自肌肉腫起，按之實軟。此郁結傷脾，肌肉傷而邪搏也，歸脾湯、補中益氣湯……外有膿瘤，宜海藻丸。石瘤，神效開結散、一井散。脂瘤，用針挑去脂粉自愈。”將瘤的類型與五臟相聯系，在治療中直接指出瘤病的病變所及臟腑部位，如“肉瘤者……此郁結傷脾，肌肉傷而邪搏也”。鄭玉壇[18]在《彤園醫書》按照五臟施治：“大法癭瘤名癥雖多，總按五藏分別施治。心主血，暴戾太甚則火旺，逼血沸騰，復被外邪所摶，致生血癭、血瘤，宜養血涼血、抑火滋陰，安心神、調血脈，常服芩連二母丸……腎主骨，恣欲傷腎，腎火郁遏，骨無榮養，致生石癭、骨瘤。石癭常服海藻玉壺湯；骨瘤尤宜補腎散堅、行瘀利竅，常服調元腎氣丸。”

4.2.2 外治、外敷外科治療方法在古代文獻中也有記載。明清以前主要以刀針，烙灸，系瘤、外敷等為主，但外用藥物較為局限。《華佗神方》中記載：“血瘤小者如膽，大者如茄，以利刃割斷，即用銀烙匙燒紅，一烙即止血，且不潰，并不再生……粉瘤初生時宜即治……先用艾條十數壯，再以酷磨雄黃涂紙上……必擠盡其中粉漿，敷以生肌散自愈……發生于耳后發下寸許，按之不痛，用針刺破，擠盡粉發，用生肌散敷之，立愈。”[11]文中提到刀針，烙灸，外敷等方法。沈括在《蘇沈良方》[19]中記載了系瘤法：“上取稻上花蜘蛛十余個，置桃李枝上，候垂絲下，取東邊者捻為線，系定瘤子，七日候換，瘤子自落。”隨著明清時期外科學的發展，中醫在外治法上有了很大的選擇性，治療上也開始重視以內治外。丁鳳[20]內服外敷共湊治瘤療效，其在《醫方集宜》中記載到：“脂瘤腫硬，皮色如常，不癢不痛，漸漸長大，宜用散腫潰堅湯、南星膏；瘤大而根細，宜用系瘤法；結核生項背之間，形如腫毒，內有核，推之動搖，不紅不疼，不作膿者，多是痰注不散，宜用倍星膏貼（即五星散）、加味二陳湯。”清代許克昌[21]在《外科證治全書》中詳細敘述了不同瘤病的治療方法：“瘤證惟粉瘤最多，其色粉紅……治宜針破擠出脂粉，用生南星、大黃等分為末，以白玉簪花根搗汁調敷之……亦用針刺出，黑沙有聲，軟硬不等。又有發瘤，多生耳后發下寸許……亦用針刺之，粉發齊出。又有虱瘤，發后其癢徹骨，開破出虱無數，內有極大一虱，出之方盡。此三者皆同粉瘤治法，或用艾灸之亦可……用枸杞根連皮骨、野菊花根連皮骨切片曬干，以多為妙，再加地丁根同煎，一服即愈。又有胎瘤，初生小兒頭上……不可亂治，法須待兒滿三、五個月外，方可用針刺破，出如赤豆汁，內以生地黃汁飲之則安。”其中涉及到的外治法較為全面。

5 總結

瘤病與癭病均表現為體表組織腫塊，所以在古代文獻中多合稱為癭瘤，很少單獨論述。通過對古代文獻的分析，筆者認為根據邪氣搏結留滯的部位不同，或者臟腑之氣血陰陽失調在體表反映部位的不同，瘤病分類也有多種。在治療上，要注重調攝五臟陰陽，依據癥狀分期治療，開郁氣、補正氣是治療的關鍵。瘤病初起，多以氣聚為腫，氣滯引起血瘀痰凝，故當行氣散結扶正；瘤已成，多是瘀血痰濁阻滯經絡，故當散瘀消腫、化痰散結；后期正氣虧虛，故當補益扶正、健脾益腎。在飲食上，應禁忌辛辣、刺激的食物。外治法中當注意刀針的禁忌，切忌亂針。另外，由于中國古代醫學在瘤的認識上存在一定的局限，研究的層次稍淺，缺乏現代醫學影像學、病理組織以及生化檢查的輔助診斷，故對于瘤病的良惡性質研究過少，因此在治療過程中需注意區分腫瘤的性質，充分發揮中國傳統醫學對于瘤病預后的認識，將其與現代醫學相結合，更好地利用傳統醫學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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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ZHU Feiteng1,LIU Yuedong21.Liaoning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henyang(110847),China,2.The Fourth Affiliated Hospital of Liaoning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Objective]Summary of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before tumor disease,to clarify the concept and to separate the tumor,and the tumor gall.[Method]Carefully read the documents of ancient Chinese medicine literature,combined with the relevant theoretical research methods of TCM,analyze the etiology and pathogenesis of neoplasia and its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system,summarize the theoretical system of the disease. [Results]The tumor is between blood stasis and phlegm stagnation.In time,the flesh skin membrane,between flesh and skin,because of its clinical and gall disease shows the organism body mass,so the ancient medical books of the two are collectively referred to as the gall disease.It is equivalent to the surface soft tissue tumor of modern medicine.[Conclusion]Before and after Ming and Qing Dynasties,Chinese medicine has formed a complete system of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tumor,which has a good guiding effect on modern clinic.

tumor disease;gall;etiology and pathogenesis;body surface soft tissue tumor;diagnosis and treatment system;Ming and Qing Dynasties dynasties;theoretical research;TCM literature

R245.9

A

1005-5509（2017）06-0496-03

10.16466/j.issn1005-5509.2017.06.011

2016-12-08）

國家重點基礎研究項目（“973計劃”）（2013CB532004）

Fund project：The National Basic Research Program of China(973 Program)（2013CB532004）

柳越冬，E-mail：2802654554@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