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性腫瘤相關性汗證的中醫藥治療進展

楊笑奇郭勇

1.浙江中醫藥大學 杭州 310053 2.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惡性腫瘤相關性汗證的中醫藥治療進展

楊笑奇1郭勇2

1.浙江中醫藥大學 杭州 310053 2.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目的]綜述惡性腫瘤相關性汗證的中醫藥治療的研究進展。[方法]通過檢索近20年來國內外對惡性腫瘤相關性汗證治療的相關文獻，從各項研究的病因病機、治療方法以及其藥理、作用機制、臨床緩解率等方面進行總結。[結果]對比現代醫學的治療手段，中醫藥治療通過“辨證論治”的方法和靈活多變的給藥方式顯著提高了惡性腫瘤相關性汗癥的臨床緩解率和患者的生存質量，且毒副作用小。[結論]中醫藥在惡性腫瘤相關性汗證的治療過程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這為腫瘤相關性汗證的防治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在該治療領域值得臨床應用與推廣。

惡性腫瘤；汗證；腫瘤并發癥；中醫藥；綜述

惡性腫瘤是威脅人類健康的主要慢性疾病之一。近年來隨著社會、經濟發展和人口老齡化，中國大多數惡性腫瘤的發病率和死亡率呈上升趨勢。根據世界衛生組織下屬國際癌癥研究所發布的數據顯示，新增癌癥病例有近一半出現在亞洲，其中大部分在中國[1]。不少惡性腫瘤患者，都需進行手術、化療等相關性治療。而在此類治療后，一部分患者會出現自汗、盜汗等腫瘤相關性多汗的情況，表現程度也相對較重[2]。通過對腫瘤患者的臨床癥狀觀察，可發現惡性腫瘤患者化療前多汗的發生比例高達67.8%，化療后上升至83.9%[3]。現代醫學認為，該現象易在這些免疫功能低下的患者中發生，雖然不危及生命，但它經常困擾著患者，并可能使得此人群患上焦慮和上呼吸道感染的風險增加[4]。中醫認為，癌毒加之化療藥物等毒邪內外共同損耗了人體正氣，導致機體氣陰兩傷或陰陽兩虛，因此易出現自汗、盜汗甚至自汗盜汗合并的多汗癥狀[5-6]。惡性腫瘤相關性汗證的發生已經嚴重影響了患者的治療及生活質量。如何有效控制腫瘤相關性汗證的發生與發展已成為腫瘤治療過程中需研究的重要內容。

臨床上，現代醫學對于水電解質紊亂引起的多汗，針對病因治療，多能緩解，但對于因體質虛弱或者神經功能紊亂者，一般常給予抗膽堿能藥物如六氫氯化鋁或自主神經功能調節類藥物如維生素B1、谷維素等進行治療，效果欠佳，且因不良反應多而導致患者耐受性差[7]。相比現代醫學“同病同治”的單一治療方法，中醫藥治療從“整體觀念”、“辨證論治”出發，通過辨證辨病相結合遣方用藥，這種“同病異治”的手段在治療腫瘤相關性汗證方面取得了較好的療效，且具有使用方便、副作用小的優勢，在改善臨床癥狀，提高生存質量等多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1 病因病機

中醫認為，“陽加于陰謂之汗”（《素問·陰陽別論》），故汗是由陽氣蒸化津液從毛竅達于體表而成。生理性汗出有調和營衛、滋潤皮膚等作用，而病理性汗出又可分為表證汗出和里證汗出、特殊汗出以及局部汗出。腫瘤相關性多汗與其他原因導致的多汗區別在于癌毒作祟于里。周仲瑛教授[6]認為，癌病為患，必夾毒傷人，癌毒具有猛烈性、頑固性、損正性等特點。因癌毒傷正，使得機體陰陽虧虛，腠理開闔失司，遂易出現汗出異常的情況。而經過手術、放化療等治療后的患者，機體陰陽受損，更易出現多汗癥狀。一般來說，化療后的多汗證屬虛者多見，自汗多屬氣虛不固，盜汗多屬陰虛內熱。自汗久可以傷陰，盜汗久可以傷陽。病程日久，則可出現氣陰兩虛或陰陽兩虛之證。所以結合腫瘤患者本身正氣不足，臟腑虧虛，加之化療藥物對機體的損傷，多出現里虛表實或表里兩虛的虛證，治療上可以益氣固表、補益陽氣為基礎，并隨證加減以調和陰陽[8]。

2 內治法

惡性腫瘤患者因正氣損耗，后致陰陽失調，腠理不固，汗液外泄。從中醫角度分析，不同的患者汗出的原因不盡相同，現代醫學能治療該癥狀的藥物較少，且治療方法單一，而中醫中藥若不加以辨證隨意使用，也不能起到好的效果。因此，需先明確汗出類型，再通過辨證論治，將機體陰陽調整到平衡狀態，改善出汗的癥狀，提高腫瘤治療的整體效果和患者的生活質量。

2.1 氣虛證 李偉斌等[9]治療惡性腫瘤患者化療伴明顯多汗者42例，其中治療組（22例）予參芪扶正注射液（主要成分為黨參、黃芪），每次250mL靜脈滴入，1次/d；對照組（20例）予谷維素口服，每次20mg，3次/d。兩組治療周期均為5～10d，并同步化療。結果為治療組總有效率95.45%，對照組總有效率50%（P＜0.01）；治療組止汗起效時間最短為 ld，平均（2.5±1.2）d，對照組止汗起效時間最短為4d，平均（5.9±1.7）d（P＜0.05）。治療組有效率高且止汗起效時間明顯快于對照組，說明參芪扶正注射液治療惡性腫瘤患者多汗療效優于谷維素，且通過靜脈給藥，既能保證藥物的有效濃度，又能在補氣同時補充一定量的液體，對氣虛自汗或氣陰兩虛的多汗均能起到較強的固表斂汗作用?，F代藥理研究也證實，黃芪、黨參能活化T淋巴細胞，增強巨噬細胞吞噬作用，提高機體免疫力，還能調整機體細胞代謝，具有抗氧化的作用，能一定程度地抑制放化療所帶來的副作用。其他研究表明[10]，口服中成藥制劑參芪片，可用于改善化療期間乏力自汗、面色淡白或萎黃等氣虛血虛情況。

2.2 陰虛證 黃智芬等[11]使用加味生脈散合牡蠣散治療腫瘤化療后30例自汗盜汗患者，其中治療組（30例）予加味生脈散合牡蠣散（黨參20g，五味子l0g，麥冬 12g，黃芪 30g，浮小麥 30g，麻黃根 9g，白芍18g，山茱萸 l0g，地骨皮 12g）隨證加減，1 劑/d；對照組（30例）予玉屏風顆粒5g沖服，3次/d。兩組治療周期均為2周。結果為治療組總有效率90.0%，對照組總有效率66.7%（P＜0.01）；治療組平均止汗時間（2.67±0.82）d，對照組（5.08±3.17）d（P＜0.01）。該結果提示加味生脈散合牡蠣散可以緩解化療后患者的多汗情況，具有斂陰益氣止汗的功效。研究表明，方中的山茱萸能拮抗環磷酰胺引起的小鼠白細胞下降，促進巨噬細胞的吞噬功能，提升免疫力[11]。五味子中所含五味子醇甲有中樞抑制作用，具有安定藥物的作用特點，在斂陰止汗過程中具有輔助作用，同時，其對癌細胞DNA合成有一定抑制作用[21]。白芍能促進淋巴細胞轉化，抑制腫瘤生長，對細胞及體液免疫均有一定促進作用[22]。而針對玉屏風散，有研究表明，其對于手術、放療引起的汗癥療效較好[12]。周斌[13]針對惡性腫瘤中辨證為氣陰兩虛、陰虛內熱而盜汗者82例，運用自擬益氣滋陰斂汗方（太子參、黃芪、生地黃、浮小麥、煅龍骨、煅牡蠣各30g，山萸肉、糯稻根各15g，黃柏 9g，五味子 12g，棗仁 20g）隨證加減對治療組（41例）進行治療，1劑/d；對照組（41例）服用虛汗停顆粒10g，3次/d。治療周期均為1周。結果為治療組有效率達92.86%，對照組有效率為60.00%（P＜0.05），可見益氣滋陰斂汗方具有更強的養陰斂汗的功效。楊文華[14]研究惡性淋巴瘤患者多汗情況發現，惡性淋巴瘤多以盜汗為主要癥狀，病機為陰虛火旺，處方以青蒿鱉甲湯合地骨皮飲加減，療效顯著。

2.3 陽虛證 易成等[15]治療腫瘤陽虛自汗證患者47例，使用補中益氣湯加味（黃芪30g，黨參30g，白術10g，陳皮 6g，甘草 10g，當歸 10g，柴胡 5g，升麻 5g，附片 30g先煎），1劑/d。治療后結果示痊愈 31例（65.9%），有效 10例（21.2%），無效 8例（12.9%），總有效率為87.1%。易氏認為一部分腫瘤患者自汗癥的病機為陽氣虛弱、機表不固所致，故可以溫補陽氣為主，根據其臨床經驗及統計研究，以補中益氣湯加附片治療效果最好。

內治法通過靜脈給藥及口服給藥兩種方法，通過血液循環或消化道吸收作用于機體。同時，考慮到不同患者體質的差異性，不同治療階段證型的轉變性，以及汗出種類的異質性，若能辨證用藥，則能達到個體化的精準治療，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偨Y以上用藥發現，因汗出患者多伴有氣虛，因此可用黃芪、黨參、太子參針對氣虛根源進行調治，加以五味子、山茱萸等收斂藥物，亦可根據患者不同證型，以玉屏風散、生脈散、牡蠣散、補中益氣湯等為主方隨證加減，通過辨證論治使得汗癥解除。

3 外治法

中藥外敷常用穴為神闕穴，該穴結合了現代醫學“透皮給藥系統”理論，外敷藥物借助穴位透入體內，具有給藥途徑方便、起效快速等優點。中醫認為臍為先天之命蒂，后天之氣會，能通調周身經氣。正如彭祖《小續命蒸臍法》中曰：臍者，腎間動氣，氣通百脈，布五臟六腑，使百脈和暢，氣竅通達[16]。臍周圍皮膚角質層薄，血管豐富，藥物易于滲透，便于吸收。林宥任等[17]治療120例合并多汗癥的腫瘤患者，實驗組（24例）予北京中醫藥大學李佩文教授所研制止汗散（五味子、五倍子、郁金、冰片按照 1：1：1：0.3 的比例研磨成粉，3g/袋），對照組（21例）予安慰劑（蕎麥粉、冰片按照1：0.3比例研磨成粉，3g/袋），敷于臍中，24h換藥1次。此觀察實驗運用Lai氏出汗分級標準來評定。結果示止汗散組用藥前后汗出等級程度明顯降低；止汗散組與對照組用藥后第2d比較，止汗散組出汗等級評分較對照組改善更明顯；中醫證候改善情況方面，止汗散組除了自汗、盜汗，在口干、手足心熱、身熱、畏寒肢冷等伴隨癥狀方面，通過中醫證候積分的比較，結果均提示止汗散組證候積分下降幅度更大，充分顯示了止汗散在改善伴隨癥狀方面的優勢。有研究表明，止汗散中所運用的收澀藥五味子、五倍子不同程度地含有鞣質，可使汗腺、消化道、生殖器官的分泌腺細胞的蛋白質凝固，達到止汗效果[23]。郁金中的郁金二酮，有良好的安神作用。大鼠離體皮膚透過實驗表明，冰片除了安神作用外，具有較好的透皮作用，能助藥入里[24]。諸藥合用，共同發揮收澀斂汗、鎮靜安神的功效。朱海霞[18]治療120例化療后多汗癥的腫瘤患者，實驗組（60例）使用龍倍斂汗散（炒白術、煅牡蠣、麻黃根、生黃芪、五倍子、煅龍骨各100g），水調糊狀敷貼神闕穴，對照組（60例）予以常規護理。結果示實驗組總有效率為90.0%，對照組總有效率為71.7%（P＜0.05）。表明龍倍斂汗散對腫瘤患者化療引起的多汗癥具有一定的緩解作用。其中的煅牡蠣、煅龍骨主要成分是碳酸鈣、磷酸鈣，有固澀收斂的作用，具有良好的減輕汗出的功效。董霞[16]治療晚期腫瘤伴明顯多汗癥狀患者64例，試驗組（34例）予五倍子研末敷臍，1次/d，對照組（30例）予使用谷維素20mg口服，3次/d，治療周期均為7d。結果示試驗組有效率88.24%，對照組有效率60%（P＜0.05）。表明五倍子研末敷臍治療晚期腫瘤患者多汗癥療效好，起效快，無毒性。五倍子性味酸、澀，具有收斂止汗作用，其口服易經消化酶和消化液部分破壞，而貼劑則是直接吸收，可保持其全部有效成份[19]。

外治法主要通過中藥敷臍來實現，但并非所有藥物都具有良好的透皮效果，且外敷法往往缺少中藥熬制的過程，有效物質更難以透出，因此，多集中采用五味子、五倍子等直接具有酸澀收斂作用的藥物，針對出汗這一病癥，進行用藥，更適合于無證可辨，或是作為已經在對證使用口服制劑患者的輔助用藥。同時，外治法具有給藥方便靈活的特點，適用于因合并惡心嘔吐或其他原因不能或不愿口服用藥的患者，特別是對于腫瘤晚期患者，因進食困難或是昏迷，亦或是不適應大量靜脈液體制劑給藥時，外治法是較好的選擇。

4 結語

據報道，有接近14%至28%的晚期腫瘤患者會出現不同程度的自汗、盜汗，且在夜間情況會相對加重，甚至影響睡眠[20]。嚴重者可伴有疲乏、電解質紊亂、脫水等情況，而此情況的發生機理尚不十分明確，可能與腫瘤藥物的細胞毒作用，細胞因子異常釋放，導致體液調節紊亂，膽堿能興奮相關[7]。現代醫學治療方法單一，且效果不明顯。而中醫藥通過辨證論治，從內服和外敷兩個途徑分別作用于機體。內服制劑多以黃芪、黨參、太子參針對氣虛根源進行調治，加以五味子、山茱萸等收斂藥物，或根據不同證型，以玉屏風散、生脈散、牡蠣散、補中益氣湯等為主方進行隨證加減，從根本上促進患者全身機體癥狀的改善，標本同治，體現了中醫整體治療與現代醫學精準治療相結合的理念，療效優于不使用止汗藥物或單純使用西藥如谷維素，而通過辨證加減后的中藥治療效果也優于成分單一的中成藥。對于因嘔吐或梗阻等原因不能口服用藥的患者，可選用靜脈制劑及外治法治療。

中醫藥治療腫瘤相關性汗證已取得了較好的療效，但筆者認為，止汗藥物的運用還應把握正確的時機。由于多數發生腫瘤相關性汗癥的患者多為氣虛證，因此對于原本辨證為氣虛的患者，可以在放化療之前就開始預防性運用具有止汗效果的中藥，起到“未病先治”的作用；對于處在放化療階段中汗出的患者，應明確汗出類型（自汗、盜汗等）對癥用藥，防止其進展，達到“既病防變”的目的。在今后的研究過程中，也可以根據汗證的病因病機再做一些更細致的前瞻性研究，例如對汗證不同的特殊亞型（如黃汗、血汗等）、汗出的時辰與中醫辨證用藥的關系、腫瘤化療后汗證的預防性處理等方面進行探索。同時，想要進一步明確其起效機制及優化治療方案，仍需更多大樣本多中心的臨床研究資料和更完善的試驗方案設計、標準而相對固定的治療方案、可重復的治療、確診的樣本以及準確的研究方法（包括檢測指標、檢測技術等）。

從以上列舉的所有文獻報道分析來看，中醫藥治療惡性腫瘤相關性汗證的近期治療效果較為滿意，而在遠期療效及提高有效率方面還有較大的研究空間。隨著研究的繼續深入，并結合有效的實驗手段和驗證方法，中醫藥在惡性腫瘤相關性汗證的治療中將顯示出更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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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dvanc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reatment on Cancer-related Sweating

YANG Xiaoqi1,GUO Yong21.Zhejiang Chinese Medical University,Hangzhou(310053);2.Zhejiang Provincial Hospit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Objective]To research the progres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the treatment of cancer-related sweating.[Methods]Search the relevant literatures on the treatment of cancer-related sweating in the last 20 years at home and abroad,from the etiology,pathogenesis,treatment methods,pharmacology,mechanism of action,clinical remission rate to review.[Result]Compared with modern medical treatment,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reatment significantly improved the clinical remission rate and quality of life of patients with cancer-related sweating through the method of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he flexible administration way,the side effects were also very small.[Conclusion]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reatment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treatment of cancer-related sweating,which provides new ideas and methords for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It is worthy of clinical application and popularization in the treatment field.

cancer;sweating;tumor complication;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review

R730.6

A

1005-5509（2017）07-0635-04

10.16466/j.issn1005-5509.2017.07.021

2016-10-18）

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十一五”重點學科建設項目(1Z61001)

Fund project:Program of“11th Five”key subjects construction of National TCM Administration Bureau(1Z61001)

郭勇，E-mail：guoyong1047@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