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名醫裘吉生脾胃病臨證經驗初探

馬鳳岐 楊益萍 王恒蒼 白鈺 陳永燦（指導）

浙江省立同德醫院 杭州 310007

近代名醫裘吉生脾胃病臨證經驗初探

馬鳳岐 楊益萍 王恒蒼 白鈺 陳永燦（指導）

浙江省立同德醫院 杭州 310007

[目的]探析近代名醫裘吉生在脾胃病的臨證經驗，以期對現代臨床診治脾胃病有所啟發。[方法]通過對裘氏相關著作《裘吉生臨證醫案》《近代名醫裘吉生醫文集》等的閱讀和研究，及對其中脾胃病有關醫案的深入解析，以脾胃病中的胃病和痢疾為切入點，總結裘氏治療胃病和痢疾的臨證心得，提煉其診治脾胃病的臨床經驗。[結果]裘氏診治脾胃病，不論診病識證，還是立法處方，均形成自己的特色。治胃病首辨證象之燥濕，以此分胃痛和脘痞，進而依證立法，隨法遣藥，并結合臨床經驗自訂效方疏肝和胃散；療痢疾尤重四診之望問，并根據病程分為四期，因期施方，同時對古方今用治療痢疾亦有心得體會。[結論]裘氏診治脾胃病，醫理治法清晰明了，處方用藥自出機杼，擅治胃病和痢疾，且經驗獨到，對現代臨床胃病和痢疾的診治有著重要的指導作用。

裘吉生；脾胃病；胃痛；脘痞；痢疾；醫案；浙醫；臨證經驗

裘吉生（1873—1947年），名慶元，浙江紹興人，近代名醫、教育家、出版家和醫事活動家。裘氏業醫50余年，傾其一生于中醫藥事業的傳承和傳播上，其博采眾長，學驗俱豐，精于臨床，屢起垂危，擅治虛損和溫病，對婦兒疾病亦治驗頗豐，臨證經驗堪為醫者借鑒。在脾胃病方面，裘氏長于治療胃病和痢疾，有自己的獨到經驗，治法處方自出機杼。茲介紹如下。

1 治胃病首辨燥濕，繼分痛痞

裘氏治療胃病首辨病證燥濕之象，嘗謂：“燥證之象乃木旺克土，致表現為胃疼；濕證則脾虛濕重，水泛土流，水土流失，發為胃脹痞滿，不思飲食?！盵1]107以此分為胃痛和脘痞二病。

1.1 胃痛論治挈要

1.1.1 病因有別，氣滯為先 裘氏認為胃痛病因雖有氣滯、血瘀、虛寒、郁火、食積、痰濕之別，然氣滯實則為主要病因。緣因胃為六腑之一，以通為用，以降為順。木旺克土，肝失條達，橫逆犯胃，以致胃中氣機失調，滯而不行，而現胃脘疼痛之癥。正如《素問·六元正紀大論》云：“木郁之發，民病胃脘當心而痛?！彼栽谥委煏r，要特別注重調理氣機，如疏肝和胃、理氣解郁、芳香化濁、行氣消滯，皆為常用之法。俟氣機通暢，則痛除胃安。

1.1.2 自訂效方，消息施治 裘氏結合數十年之臨證經驗，創制了疏肝和胃散，治療肝氣犯胃之胃脘痛效果尤為顯著。疏肝和胃散之組方[2]：制香附、甘松、沉香曲、九香蟲、刺猬皮、延胡索、降香、瓦楞子、黃連、吳茱萸、生姜汁、甘蔗汁。方中以制香附、甘松、沉香曲理氣平肝，九香蟲疏散胸腹滯氣，刺猬皮、降香行血化瘀，延胡索行氣活血止痛，瓦楞子軟堅散結、活血止痛，黃連、吳茱萸瀉肝火而健胃止嘔，姜汁溫胃，甘蔗汁甘寒和胃、補脾潤燥。里有寒者，加高良姜、薤白、附片、炮姜等；情志郁結者，加廣郁金，并宜打碎入煎，否則藥效不易煎出；食滯者，加山楂、谷芽、麥芽、神曲等；酒積者，加枳椇子、葛花等，其中葛花性燥，苔厚膩者尤為適用。

1.1.3 左金戊己，隨證而施 左金丸出自《丹溪心法》。方中重用黃連為君，入心瀉火，心火清則火不克金，金能制木，肝火自平；吳茱萸行氣解郁，引熱下行，為反佐之藥。二藥一苦降一辛開，共同疏泄肝胃氣機[3]。戊己丸見于《幼幼新書》，由吳茱萸、黃連和白芍組成，功可養肝陰而平肝陽，瀉肝火而止胃嘔。裘氏在臨證時常常會用到二者，根據證情的不同而選擇使用，一般入湯劑包煎。左金丸多用于肝火犯胃之證，若肝陰虧虛較顯，則用加白芍之戊己丸。由此亦可看出其對肝胃不和容易引起胃痛的重視。

1.1.4 補養善后，治療大法 裘氏在治療胃脘痛時，常于疏肝理氣取效之后，以補益脾胃來善其后，并視之為大法。蓋香燥理氣之品調暢氣機之時必會消耗人體之氣，氣耗則虛，不利疾病之恢復。故須于氣機暢達之后行補養中州之法，以益所耗之氣，助益疾病康復。裘氏常用懷山藥補脾肺氣虛，以治食少倦?。簧u金健脾開胃，以臟補臟。嘗云：“懷山藥與生雞金合用，用量比例為四比一……為補脾益陰健胃良劑?！盵4]此言確為經驗之談。

1.2 脘痞治驗選介

1.2.1 平肝和胃法 此法宜于肝陽犯胃之證。肝陽偏亢，橫逆克胃，以致胃氣壅滯，脘滿不舒。常以自制效方疏肝和胃散消息治之。如裘氏治翁某，脈弦，肝陽犯胃，脘滿不舒，用平肝和胃法。制香附三錢，沉香曲二錢，烏藥二錢，金鈴子二錢，甘松一錢半，左金丸（包）一錢半，降香片一錢，高良姜一錢，砂殼一錢，檀香木四分拌炒谷芽一錢半。2劑后，脈略和，肝陽犯胃、脘滿不舒得治已瘥，再守前法，稍作加減，2劑后得愈。

1.2.2 芳香淡滲法 此法宜于濕熱蘊結之證。濕困脾胃，郁而化熱，氣機不暢，以致胸脘痞滿。常用茵陳清化濕熱，冬瓜子、炒米仁等淡滲利濕，佩蘭、藿香等芳香化濁，佐以枳椇子、谷芽等消積醒胃。如裘氏治魏某。初診：脈數，苔厚膩，濕熱蘊結，胃鈍胸痞，用芳淡法。西茵陳三錢，枳椇子三錢，浙苓皮三錢，冬瓜子四錢，佩蘭一錢半，杜藿香一錢半，生打廣郁金一錢半，砂殼一錢半，枳殼一錢半，川樸一錢，新會白八分，白檀香末四分拌炒谷芽一錢半。2劑。二診：脈略和，苔未化，濕熱雖瘥未盡除，宗前法加減。2劑后，濕熱漸化，胃納漸佳，再以清理余濕開胃之品而收功。

1.2.3 清熱養胃法 此法宜于胃熱熏蒸之證。胃陰虧虛，熱勢熏蒸，以致胸脘痞悶。常用石膏、山梔、丹皮等清熱，生地、花粉、玄參等養陰，還用海蜇、地栗等食用品滋陰而清痰熱。如裘氏治曹某。初診：脈數，胸痞，嘴口氣重，屬胃熱，用清養法。鮮生地四錢，生石膏四錢，玄參三錢，連翹三錢，焦山梔三錢，白薇二錢，花粉二錢，丹皮一錢半，生甘草四分，漂淡海蜇二兩，去皮地栗二枚。2劑。二診：脈漸和，胃熱得治已瘥，再當清熱養胃。前方去花粉，加淡竹葉一錢半。2劑后得瘥。

1.2.4 溫火扶中法 此法宜于命門虛寒之證。命門虛寒，脾陽不振，以致胃納停滯，脘滿痞悶。常以四逆湯合四神丸加減施治。如裘氏治李某。初診：脈細弱而遲，脘滿遇食為甚，且必嘔吐。此命門虛寒，猶釜底無薪，煮物不化，宜溫火扶中。肉果霜三錢，鹽水炒破故紙三錢，制香附三錢，黑附塊二錢，薤白二錢，戊己丸（包）一錢半，炒猬皮一錢半，高良姜一錢半，炮姜一錢，甘蔗汁一杯合鮮姜汁10滴（分沖）。2劑。二診：腎虛命門火衰，形成呆胃，得治已瘥，再從前法加減。前方肉果霜改二錢，高良姜改一錢，姜汁改五滴；去薤白，加降香片一錢，官桂七分。2劑后，脈沉細，命門火衰、胃不化食得治已瘥，調補善后。

2 療痢疾尤重舌診，因期施方

裘氏治療痢疾亦頗有心得，“五十年來治痢已不計其數”。曾謂：“初起邪實宜攻，日久元虛宜澀。俗有痛則宜通，不痛宜止之語，亦治痢之要訣也。”[5]111

2.1 四診合參，詳于望問

2.1.1 望診舌苔為要 裘氏治療痢疾，望診中尤為重視舌苔。結合多年臨床經驗，裘氏總結到：初起苔厚不足為患，而攻下后苔不化者，邪盛癥重，苔黃如火絨生根于舌全面者，亦重。苔白膩或黃在后截者，一下即化。苔化，雖痢重易愈；苔不化，痢即瘥而邪積未去。

2.1.2 問診詳察病程 裘氏問診時，對患者的病程詢問頗為詳細。其深知病人“初起而不求醫”的習慣，故于臨診時必詳問患者之病已經歷幾日，由此判斷病之深淺，等到“已見血或已見白，并可由問診而知與切脈是否相符”。此外，病人此前服過何藥亦須要查看，有助于處方用藥。如有誤用升散者，可加重清降之品進行補救。

2.2 病分四期，視機立方

2.2.1 痢疾初起 診見脈象或數或弦，舌苔或黃厚（濕輕熱重）或白膩（熱輕濕重），或受暑身熱，或夾食脘悶。初見水瀉數次，后即不暢而滯，漸見腹痛里急后重，糞如魚凍，夾白色黏液或即兼膿血者，日夜十余度。此為外感暑濕滯氣，治以清暑化濕、行氣導滯為法。藥用香連丸（包）、川樸、青子芩、楂肉炭、藿梗、枳殼、白槿花、蒿梗、制茅術、烏藥。夾食者加焦六曲；夾暑者加香薷；熱高者加夏枯花；腹痛甚者加延胡索，若孕婦不用延胡索，加金鈴子；紅多白少者加白頭翁；紅少白多者加冬瓜子。

2.2.2 痢疾重癥 診見苔厚，脈數，里急后重，腹痛，便膿血，日夜數十度至百數度。此為腸中濕熱熾盛，治以潤下導滯、涼血清腸為法。藥用木香檳榔丸（包）、楂肉炭、白頭翁、青子芩、枳殼、川樸、白槿花、延胡索、烏藥、藿梗、青蒿子。夾食者加萊菔子；里急后重者加制軍；熱高者加夏枯花；不食者加石蓮肉；孕婦除去木香檳榔丸，加香連丸、油當歸、赤芍、砂殼。

2.2.3 痢疾脫證 診見大便多度，血便如水，肢冷汗出，脈細，噤口不食。多見于痢疾已過2周或已20余日未有好轉，或因治療錯誤，或因失治致邪尚盛而元已虛。此為痢下元脫、陰虧液竭，治以扶元救急為法。藥用毛西參、油當歸、油木香、燕根（即燕窩根腳）、赤芍、淮小麥、石蓮肉、北秦皮、白槿花、楂肉炭、藕節、陳倉米。腹不痛者加炒于術以護脾；目眶陷下而汗出甚者加別直參以救脫；紅已無而便如污水或青黑色者，除油當歸，加赤石脂、炙甘草以澀腸。

2.2.4 痢疾壞證 痢疾因治療不當而致壞證者，所見癥狀不一。用柴胡、荊芥、防風致津傷液涸者，診見舌不被苔、質色光絳而干燥；攻下太過者，診見排便連腸膜碎屑同糞水排出；亦有肛口下脫痛不可忍者，或排出穢臭如瘡膿者。初起失下誤用葛根、柴胡等升劑者，診見熱高神昏兼呃逆，藥用鮮生地、鮮蘆根、赤芍、油當歸、石蓮肉、白頭翁、鮮石斛、青子芩、地榆炭、楂肉炭、烏梅肉；腸膜碎屑隨便排出者，加小川連；肛口下脫者，加赤石脂；氣臭穢而色如瘡膿者，加北槐米、血余炭、藕節；見呃逆者，加柿蒂、刀豆炭、枇杷葉、鮮竹茹[1]130-132。

2.3 古方今用，取舍有度

2.3.1 經方時方，非皆所宜 《傷寒論》之白頭翁湯由白頭翁、黃連、黃柏及秦皮4味藥組成。裘氏有云：“仲師白頭翁湯治痢，泄熱則可，凡兼食積腸部窄痞者，不是執古方以治今病，謂之按譜弈棋，亦非所宜?！盵5]117認為白頭翁湯功可泄熱，治療熱毒痢疾則可，而對于兼有食積腸部窄痞者，便非所宜。另外，清代醫家倪涵初著有“瘧痢三方”，其根據瘧疾、痢疾的發病規律和治療原則對其各擬三方，介紹適應癥與加減用法，處方平易有效。其中的治痢三方當時最為流行，常為醫家所用。但裘氏認為是方對“積滯已甚之癥，往往遭病重藥輕之誤”，臨證須謹慎用之。

2.3.2 效者丸方，應手用之 裘氏在臨證治療痢疾時，對于古方中一些確切有效的成藥丸方青睞有加。香連丸、木香檳榔丸、枳實導滯丸等經常出現在其醫案中。裘氏運用這些丸方可謂得心應手，常將其入湯劑包煎，以提高療效。用香連丸清濕熱，行氣滯；木香檳榔丸行氣化濕，泄熱通便，導腸中積滯；枳實導滯丸消積導滯，清利濕熱。具體疏通潤下之選，痢下色白者多用枳實導滯丸，痢下色紅者多用木香檳榔丸。

2.4 飲食調攝，忌口為要 對于痢疾患者，日常飲食的調攝也頗為重要。飲食不當者，有可能會加重病情，抑或會使痢疾愈后復發。裘氏在治療痢疾時，經常告誡患者務必要忌口，要忌食硬性不易消化及油膩辛辣等食物。吃水果時，則需要先用冷開水洗凈，吃時將渣吐掉。

3 結語

中醫學之脾胃病范圍較大，涵蓋較廣，現代醫學所謂消化系統的疾病皆可歸屬其中。裘氏之學識，不拘一派，集眾之長，臨床頗多效驗。本文僅對其治療胃病和痢疾的經驗進行了初探，然從中亦可管窺其脾胃病之臨證經驗。裘氏行醫多年，臨床積累厚實，不論診病識證，還是立法處方，均形成了自己的特色。治胃病首辨證象之燥濕，以此分胃痛和脘痞，進而依證立法，隨法遣藥。裘氏認為胃痛病因以氣滯為先，結合多年臨床經驗，自訂效方疏肝和胃散，療效較著；治療脘痞根據臨床情況隨證施法。療痢疾尤重四診之望問，望診以舌苔為要，問診重詳察病情，并根據病程發展分為四期，因期施方。此外，裘氏對運用古方治療痢疾亦頗有心得，認為某些經方或時方非皆所

Discussion on the Clinical Experience of Modern Famous Doctor QIU Jisheng in Spleen and Stomach Disease

MA Fengqi,YANG Yiping,WANG Hengcang,et al Tongde Hospital of Zhejiang Province,Hangzhou(310007)

[Objective]The paper discussed and analyzed the clinical experience of modern famous doctor QIU Jisheng in spleen and stomach disease in order to inspire diagnosing and treating spleen and stomach disease nowadays.[Method]The paper took stomach disease and dysentery as the breakthrough point to summarize the clinical experience of QIU’s diagnosing and treating stomach disease and dysentery and refine the clinical experience of QIU’s in diagnosing and treating spleen and stomach disease by reading and researching QIU’s related works such as QIU Jisheng clinical medical records and collected medical works of modern famous doctor QIU Jisheng and analyzing his medical record about spleen and stomach in depth.[Result]QIU’s formed his own feature in diagnosing and treating spleen and stomach disease.Treating stomach disease was divided into stomachache and blockage of the stomach duct by firstly distinguishing dryness and moisture of syndrome,and then established therapeutic method and prescription.Meanwhile he created efficacious prescriptions Shugan Hewei Powder.Treating dysentery attached importance to inspection and tongue diagnosis,and was divided into four periods according to the course of dysentery.And he had experience in treating dysentery by using ancient prescriptions.The prescription was written out according to four periods. [Conclusion]QIU’s medical knowledge and therapeutic method were very clear,and prescriptions stroke out a new path for himself.He had unique experience in treating stomach disease and dysentery.All these things could guide diagnosing and treating stomach disease and dysentery nowadays.

QIU Jisheng;spleen and stomach disease;stomachache;blockage of the stomach duct;dysentery;medical cases;Zhejiang Medicine;clinical experience

R256

A

1005-5509（2017）08-0673-04

10.16466/j.issn1005-5509.2017.08.009

浙江省中醫藥科技計劃項目（2015ZA016）Fund project: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rogram of Zhejiang Province(2015ZA016)

白鈺，E-mail：ceciliaby2010@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