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物可以壯膽

郭壽榮

酒可以壯膽。“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日本憲兵隊長鳩山以交朋友名義設宴招待鐵路工人地下黨員李玉和，李明知是計，喝下媽媽一碗酒后，毅然趕赴“鴻門宴”……武松仗著在酒店豪飲的十八碗老酒，不聽酒家勸告硬闖景陽岡，醉態酩酊中活活打死吊睛白額大蟲。倘若沒有那十八碗老酒打底，武松還能成為名揚四海的打虎英雄嗎？

“組織”可以壯膽。平時唯唯諾諾低三下四，一旦傍上了某個組織加入了某個團隊，立馬感覺找到了歸宿有了依托，從此浩浩蕩蕩人多勢眾，動輒以“我是某某的”自居，底氣與安全感空前看漲——盡管他在組織中充其量是阿甲阿乙，位置卑微。狐貍何以能夠嚇退群獸？皆因背后站了一只猛虎。

本事超強可以壯膽。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身懷絕技者，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哪兒不能橫刀立馬馳騁沙場？何需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真理在握可以壯膽。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殺了夏明翰，還有后來人；雖千萬人，吾往矣……意大利哲學家布魯諾為捍衛真理被火燒死，匈牙利作家裴多菲為了自由甘愿拋棄生命與愛情……這些勵志故事耳熟能詳，不勝枚舉。

金錢可以壯膽。有錢能使鬼推磨，無錢半夜鬼敲門；有錢道真語，無錢語不真；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說盡黃河只為水，磨破口舌盡為財；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古往今來，多少凡夫壯士為孔方兄鞠躬盡瘁死而后已或鋌而走險泯滅天良！

官威可以壯膽。我爸是李剛；戴套不算強奸；你是替黨說話，還是替老百姓說話；領導就得騎馬坐轎，老百姓想要公平？臭不要臉；一樓二樓別去啊，要去就去（跳）五樓；誰影響嘉禾發展一陣子，我就影響他發展一輩子；我就是干了，怎么樣？你們這些人算個屁呀……這些話是誰說的？何以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真無知可以壯膽。所謂無知者無畏、初生牛犢不怕虎就是這個意思。誰是真無知？三歲孩童及長期與現代文明隔絕的人。三歲小孩懵懂無知，即使把他扔進虎穴狼窩，他也照樣嬉皮笑臉。到他年歲漸長，知道毒蛇猛獸，還敢與虎狼同處一室嗎？美國電影《上帝也瘋狂》講的是非洲土著與現代文明碰撞發生的一系列逗事囧事，倘若土著人早已“現代化”，有可能發生如此鬧劇嗎？

假無知可以壯膽。但凡生活在現代社會里且有正常思維的人，無論男女老少窮富病弱，為人處世都會有所顧忌的。大字不識一個的鄉居老嫗，也知道善惡好丑，什么能為什么不能為，此乃天性，不足為道。所以，真無知是極為罕見極其個別的。所謂不知者不罪，其實是借口遁詞，為自己或他人犯奸作科洗白開脫，實乃是“有知”假裝“無知”，借“無知”橫行霸道渾水摸魚，達其不可告人之目的——形跡已近乎或等于無恥了。他什么不明白？橫豎要死雞撐硬頸，指東劃西，避實就虛，裝聾作啞，胡攪蠻纏，一硬到底，最終黑的描成白的，錯的掰成對的，一贏到底！無恥至此，已無臉面底線了。

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死豬不怕開水燙，我是流氓我怕誰。無恥是無恥者的通行證——所以，最最壯膽者，莫過于無恥無畏無底線無臉面之假無知者也。

【小黑孩/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