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景觀原型的設計
—— 紅坊“大地藝術”的營造

徐鈺彬

冷金鳳

1.同濟大學，上海 200092

2. 西安建筑科技大學，西安 710055

基于景觀原型的設計
—— 紅坊“大地藝術”的營造

徐鈺彬1

冷金鳳

1.同濟大學，上海 200092

2. 西安建筑科技大學，西安 710055

現代景觀設計不僅僅需要滿足即時的視覺享受，同時還要求使人能夠參與到所設計的景觀場景之中，從而引發豐富的聯想，因此就需要設計師發掘場地的場所精神，即通過豐富的材料運用、故事場景的營造以及多維度場景創造的設計方法，借助“大地藝術”實踐景觀設計，以闡釋并再現景觀原型。有基于此，以上海紅坊雕塑藝術公園為案例，探討了其對景觀原型還原的可能性和構建場景藝術系統的構想，從而創造出富有生命活力的景觀。

場所精神；“大地藝術”；景觀原型；紅坊

一、前言

藝術和設計總是相互關聯、相互影響的，藝術的思潮往往對設計者的理念有著直接或者間接的影響。在不同的歷史發展階段，可以看到藝術家蒙德里安（Mondrian）的色彩構成作品在一些建筑師的作品中得到體現，如密斯（Mies）的巴塞羅那博覽會德國館的設計以及烏得勒支住宅（Schroder House）設計等（見圖1）。

圖1 巴塞羅那博覽會德國館①

各種各樣的風格、思潮最直接的反映是表面的形式，隨著歷史的變遷，形式也會發生變化。在表面的形式背后往往隱藏著生成形式的基本規律。設計師在設計的過程中，需要考慮怎樣讓設計作品使使用者產生共鳴，就必須認真探求設計的本源，尋找這種隱形的理念力量作為設計的支撐，即從原型的理論出發，將設計與本土環境緊密關聯[1]。

美國心理學家詹姆斯·吉布森（James Jerome Gibson）早在1977年就提出了“環境的可供性”概念。環境的可供性（affordance）認為特定的環境可以被特定的人群所感知，而事物提供的這種行為可能就被稱之為“可供性”。景觀的設計需要提供這樣的可供性，讓使用者有熟悉的感覺，同時又能獲得新鮮的體驗。

二、景觀原型的再現

個體對事物的感知存在著較大差異，而集體的感知則更為客觀地反映了大眾的潛意識，其中就包括對景觀的感受和體驗。通過收集原場地的文化集體記憶，整理歸納景觀特征，用設計語言還原即再現景觀原型，以此喚起民眾的共鳴，同時還能相應地增加新的記憶，以豐富原有的記憶[2]。景觀原型的來源往往與最簡單的幾何圖形如方形、圓形、螺旋等相關。

1．景觀設計中的場所精神

“場所精神”是指尊重場所特征，目的在于延續和增強場所的生命與活力，而不僅僅是保留現狀。“城市的文化內涵”指的是與城市的內在本質關聯的、一切決定城市的產生、發展及城市形態的顯性或隱性的東西。“顯性”形態包括人、建筑、景觀以及環境中的各種要素，其中最能代表城市文脈的就是建筑與景觀。如果將其應用于景觀設計之中，就要下較大的工夫。因為一個好的設計必須得有一個詳盡的場所調查作為前提及依據，而且還需要客觀和主觀的信息。因為只有真正認識了一個場所，才能談得上在場地的現實中尋找改造場所的理由。著名挪威城市建筑學家諾伯舒茲（Christian Norberg-Schulz）在1979年第一個倡導“場所精神（GENIUS LOCI），強調人對于一個地方的歸屬感、認同感。在其撰寫的《場所精神——邁向建筑現象學》書中，明確指出早在古羅馬時代就有“場所精神”這樣一種說法：古羅馬人認為，所有獨立的本體，包括人與場所，都有所謂的“守護神靈”陪伴著他（它）的一生，于是也就決定了其特性和本質。

2.基于景觀原型理論的“大地藝術”

最早的“大地藝術”是從藝術界興起的，一些藝術家在廣闊的基地上展示其創意作品，利用各種材料重新構建景觀空間。他們不是簡單地通過某種媒介描繪自然、制作風景，而是直接參與到自然的運動之中，而與之水乳交融。其中著名的藝術家有馬克爾·黑哲（Michael Heizer）、羅伯特·史密森（Robert Smithson）等。他們的作品被稱作為“大地景觀”或者“大地藝術”[3]（見圖2）。

圖2 史密森的“大地藝術”作品②

早期的大地藝術是為藝術而生的，因為作品大多遠離都市，少受束縛，所以作品超越了傳統的雕塑藝術，重要的是凸顯了“場所”和“空間”，隨之導致人的體驗在其中變得相當特別，這也就為景觀設計找到了一個新的著眼點。

三、“大地藝術”在景觀原型設計理論中的闡釋

1.用豐富的材料體現地域性

設計者在從事“大地藝術” 設計時，可以擺脫傳統雕塑藝術概念的束縛，如在材料的選擇上，如果設計者選擇了森林、農場、工業遺址這類場所，也就選擇了樹木、草垛、磚石等材料。因而此時的作品絕非孤立于環境，而是與周圍的環境聯結并產生各種各樣的關系，藝術家們利用這樣的方式讓人們可以在大地景觀豐富的體驗中得以認識自然，認識環境。大地藝術的先驅人物邁克爾·海澤（Michael Heizer）聲稱“藝術是激進的”[4]，在其作品“Double Negative”中（見圖3），以土地為媒介，并且占據了相當大的空間，這種專注于空間與傳統的作品是大有區別的，因為它融入了建筑的思路，而將藝術注入進了景觀。

圖3 Double Negative景觀作品③

2. 用場所精神喚起故事的記憶

每一個場所都會對應其獨特的人文、地理環境，因此也就具有獨特的場所精神，觀者在其中能夠產生不同于其他環境的心理感受：在一系列的場所轉換中，人們可以聯想到自己以前或所經歷的、或所聽到的故事，此時，所能看到的景觀已經轉化為腦海中聯想的事物——通過場景體驗讓觀者產生共鳴，從而再去創造原型。

紀念碑給人的印象大都是一個孤立的構筑物樹立在一個廣場上，從而使人們產生敬畏感，并可以使其匯聚于此。如1981年越戰紀念碑設計競賽，華人女設計師林瓔的設計作品脫穎而出（見圖4），其作品本身就可以稱之為“大地藝術”：作為城市公園，它體現了場所精神，而與周圍環境協調同樣也具有極強的紀念性。悼念者沿著黑色的花崗巖前行，周邊喧鬧的環境隨著地形的變化而被逐漸過濾；面對鐫刻在墻上的名字，游覽者看到的是映在墻上的自己，仿佛是在與親人對話，美好的回憶也隨之浮現于腦海之中。真切的交流是紀念碑真正的設計目的，雖然少了一些肅穆，但卻多了一些關懷——紀念的是那些為國家獻出了生命的人。特定的場所具有特定的場所精神，獨特的“大地藝術”設計以景觀原型的方式喚起人們對過往故事的回憶。

圖4 越戰紀念碑④

3.用多維度創造場景藝術

作為一種區別于傳統藝術的形式，“大地藝術”不僅是單一維度的，而且更注重時間與空間交互的體驗。在景觀的實體設計中，空間在水平與垂直的維度同時展開，有時甚至交錯聯系在一起，有時則是相互分離[5]。雕塑以及藝術品與起伏的大地結合在一起，再加入時間這一維度，整個場景的景觀也就能夠時常發生變化，空間與時間彼此交織，這也向觀者提供了豐富的體驗。一年之中不同的時間與季節，能看到不同的場景，遇見不同的人，這些人與場景的作用共同構成了一個多維度的場景藝術系統。

1983年野口勇在美國加州設計了一座名為“加州場景（California Scenario）”的庭院（見圖5），庭院居于洛杉磯近郊卡斯塔美沙鎮商業中心中部高大的玻璃辦公塔樓底部。這個以加州景觀為主題的雕塑群，將加州的主要地理景觀：北方的紅木森林，南方的沙漠，東部的高山，壯麗的瀑布展現在這個不太大的雕塑庭院之中。不同地域不同的存在形式交織在一起，創造了一種獨特的場所。

圖5 California Scenario景觀作品③

四、紅坊雕塑藝術公園的“大地藝術”景觀設計

紅坊位于上海淮海西路的核心地段，與上海城市雕塑藝術中心融為一體，其南鄰淮海西路、徐家匯商業中心，西靠虹橋CBD商務區和新華路歷史風貌保護區。該公園由上海鋼鐵廠十廠所改建，使原有的廠房和中心大地藝術景觀、雕塑以及新的建筑相結合，建構成上海城市雕塑藝術景觀公園。

從公園的總平面可以看到，大地景觀位于總體平面的中心，在紅坊的景觀設計中，通過豐富的材料運用、場所精神營造故事場景、多維度創造場景的方法引入了景觀原型，創造出獨特的“大地藝術”景觀（見圖6）。

圖6 紅坊雕塑藝術公園平面圖⑤

1.材料的選取

公園是在原有鋼廠的基礎上創建的，而原有的鋼廠又位于城市的核心區，這些條件都決定了其場地具有獨特的場所精神。公園需要在滿足當代人的工作、生活、休閑活動的同時，還必須體現場地的歷史與文化。

為了能夠體現該地原有的歷史風貌，選擇了石子、紅磚、混凝土塊、鋼鐵等堅硬、粗糙的材料，讓觀者可以通過視覺、觸覺感知到此地的歷史及文化，同時加入了一些新的材料，如塑料、木材等。起伏的草坡作為一種柔軟舒服的“材料”也被和其他的材料有機地融合。盡管運用了各種各樣的材料，但之間并非孤立存在，而與環境緊密關聯——大地藝術與雕塑藝術所使用的各種材料相互交織，同時也和觀者一道共同組成了一個巨大的環境，并且彼此滲透。

2.營造故事場景

從淮海西路進入紅坊，觀者會被那些有特色的紅磚、混凝土的外立面所吸引，而自覺地走入這個城市的“小世界”。進入紅坊再前行數十步，右面是一個開闊的大廣場，廣場為青草地，兩邊翹起中間低下，在陽光的照射下與各種形態的雕塑一同講述著這里的昨天乃至今天的故事。

廣場中有各種各樣的場景，如停靠在路邊的一輛由紅磚砌成的汽車；一個一個鑄鐵制成的像城垛一樣的雕塑散落在草地上；一頭機器零件制作成的鐵牛，鋒利的角朝向紅坊的核心；12條繪制著各國國旗的巨大腿部雕塑高高矗立，好像朝著觀者一步步走來。每個雕塑的背后都有一段故事，譬如那頭造型十分后現代的機器牛，誕生于法國著名雕塑家比埃爾·馬特的手中（1964年）——作品豐富的想象力和沖擊力足以讓觀者產生豐富的聯想，并且使之激動、興奮、愉悅（見圖7）。

圖7 紅坊大地景觀中的雕塑①

公園作為開放空間，是一個和諧、平等的場所，在高密度的城市中心區有這樣一座以“大地藝術”、雕塑藝術為核心的公園是很難得的。在這里，家長帶著孩子在草地上嬉戲、玩耍，或者給孩子講故事；老人閑步于草坡與建筑的“小巷里弄”中，回憶以往鋼廠的故事——新故事、舊故事都發生在這片公園，一個個片段場景營造出豐富的故事場景。

3.多維度場景創造

在紅坊雕塑藝術公園中，同時存著空間維度、歷史維度和時間維度。在空間維度上，大地景觀呈現出多維度的形態，兩邊沿著緩坡上升，其中一側的草坡做成覆土建筑，并且通過縫隙連接另外一側的建筑，將游客和大地景觀引入蜿蜒曲折的巷弄空間。在歷史維度上，被改造的舊廠房與新建筑分別存在于場地兩側，新、舊建筑同時存在，通過中心的“大地藝術”與雕塑景觀聯系在一起。在時間維度上，公園的綠地景觀與雕塑隨著時間的變化，顏色、光線、氣味、觸感等都會有所不同，這對游客而言，每一次的進入都會有不同的感受，這些感知體驗是與整個大地景觀和雕塑景觀高度關聯的。在時間維度上，基于時間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量，故此大地景觀的變化是不可以被設計者完整地控制的，它們能夠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生長；“大地藝術”景觀和雕塑景觀在時間的變化下影響著空間的變化。而因時間所產生的變化也許是設計者沒有預料到的。總之，場所、記憶和材料共同構成了復雜的場景藝術系統（見圖8）。

圖8 場所、記憶、材料在時間維度上構成的系統⑤

躺在草地上，觀看周圍的雕塑、建筑，整個景觀場景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場景，它是由空間、歷史和時間維度共同組成的，彼此相互依存，相互影響，游客的加入也會作為場景的一部分，能影響整個場景的存在。游客作為公園景觀的欣賞者也同時作為參與者，能夠創造出可以利用的多種場景。

五、結語

每個場地都具有獨特的場所精神。通過景觀設計，使人們對景觀的感知不再僅僅限制于眼前所看、所聽，更重要的是讓人產生故事的聯想；自然的要素、人工的藝術與記憶重疊，相互影響，相互作用。

利用場地現有的歷史、文化以及相關特點，加入新的景觀元素，可以充分反映場所精神；應用豐富的材料、營造故事場景記憶、多維度場景創造的設計方法以設計景觀，利用“大地藝術”、雕塑藝術重新構建整個場地，可以使歷史呈現新的面貌。在時間的維度上，豐富的材料、故事的記憶、多維度的場所彼此交織，互相影響，能夠形成一個不斷變化的場景藝術系統。

景觀原型的設計方法更注重參與性，通過人性化設計，讓使用者主動去欣賞、發現各種景觀，從而與景觀所設計的場所產生共鳴。使用者甚至可以定義、改變最初的景觀設計，由此創造出來的景觀無疑是富有生命活力的。

注釋

①圖片來源：作者拍攝.

②圖片來源：Dia Art Foundation.

③圖片來源：Wikipedia.

④圖片來源：Monument Maker-NYTimes.com.

⑤圖片來源：作者繪制.

[1] 金云峰，俞為妍．基于景觀原型的設計方法——以浮山“第一情山”為例的情感空間塑造[J]．華中建筑，2012(10):92-93．

[2] 周曉霞，金云峰，夏雯，陳光．基于景觀原型的設計方法——集體潛意識影響下的海寧市新塘河景觀設計[C]．中國風景園林學會2013年會論文集（下冊）．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13:865-867．

[3] 王耘．場所精神與大地藝術對現代景觀設計的巨大影響[J]．藝術與設計：理論， 2007(10):89-91.

[4] 張紅衛，蔡如．大地藝術對現代風景園林設計的影響[J]．中國園林，2003(3):7-8.

[5] Allen S. Mat Urbanism: The Thick 2-D[J]. CASE: Le Corbusier's Venice Hospital and the Mat Building Revival, 2001: 124-126.

A Design Based on Landscape Prototype：Construction of the“Land Art ” for Red Town

XU Yubin

2LENG Jinfeng

（Tongji University , 200092 Shanghai）

（Xi`an University of Architecture and Technology , 710055 Xi`an）

Modern landscape design is not only required to meet immediate visual needs, but also required to get people involved in the landscape design of the scene to trigger people's associations. Therefore designers are required to explore the place spirit of a site, namely, to illustrate and represent the landscape prototype through applying various material designs, creating scenes story, designing multi-dimensional scene and practicing the "Land Art" landscape design. Taking the Red Town Sculpture Park in Shanghai as an example, the thesis analyzes the possibility of restoring the landscape prototype, thus proposing the theory of scene art system and creating the vitality of the landscape.

place spirit； “Land Art”；landscape prototype；Red Town

J023

A

10.3963/j.issn.2095-0705.2016.06.009 （0049-06）

2016-10-11

徐鈺彬，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碩士生；冷金鳳，西安建筑科技大學建筑學院碩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