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之河

徐靜如

我們靈魂深處的寂寞需要被救贖，我們就會有一種強烈的逃離的欲望。想要離開，或出去走走，或再不回來。

于是，在這個巨大而蒼白的世界里，總有人在旅行、奔波與失蹤。前方，總有一些你所在乎的東西在召喚。這種召喚，直抵你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情感。情緒是猛虎，人心是薔薇。

然而，出去了又怎么樣。當你面對人滿為患的旅游景點，身在其中，你會不會有一種巨大的空虛感？在這么擁擠市儈的落腳點，任何具有高端歷史與藝術價值的風景都將成為裝飾，成為一種記憶的蒼涼的陪襯品。離開是帶不走什么的。記憶、靈魂全都留在了原地，陪你跋涉的只有軀體和你自以為堅定的信仰。

寂寞總是在的。它是任何形式的行走都無法擺脫的，它是一條沒有起點和終點的河流，藏得深沉而恒久。它不是空虛，因而無法充實。它與生俱來地禁錮在人性的陰暗面。它讓人變得叛逆、固執與無力。很多時候，我們選擇讓自己消失，似乎這樣就可以讓我們暫時忘卻自己是自己這一永遠無法變更的事實。然而不死，即生，即存在，即躲不了七情六欲，即會寂寞，即會回來。任何的逃離都是措手不及的笑柄。若心寂寞，則軀體、遠方、世界皆寂寞。

生活包羅萬象。

每個人的心里都有這樣一條寂寞之河。它縱橫交錯，將生活結成了一張華美的網，而它永遠朝著幸福奔涌不息。若無法耐住寂寞，而自愿沉入河底深淵或是朝著反向奔逃，則永遠無法得到那隱忍的、不動聲色的最終幸福。我們是自在之物，有各自的選擇，結局總是不同的。然而，必然堅信：一切心靈的苦難過后，仍然指向幸福。就像很多時候，我們走了那么多的路，乃至走遍世界，也不過是為了找到一條走回內心的路。而內心的路，終究駐留這美好與溫暖。我們必須要相信，那里，燈火通明。

因此，寂寞感不必強求消失，不必壓抑，亦不必因此而焦慮、不安，更不必畏懼。任何與逃離的念想不必讓它付諸實踐。偶爾的排遣只是單純地為了獲得身心的愉悅。去一個安靜的地方，離開大城市，離開喧囂，即便只是一處立足之地，也可獲得真正的自在與坦蕩。我們仍在跋涉。

正如席慕容詩中所言：

生命是一場不得不如此的揮霍

確實是有些什么在累積著悲傷的厚度

暮色里已成灰燼的玫瑰

曠野中正待舒放的金盞花蕊◆（博客地址：http：//g1b.blog.zhyww.cn/archives/2016/20169201591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