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雪人的詩（五首）

煮雪的人，著有詩集《小說詩集》。現居臺北。

沒有海的世界

我劃著小船出海

卻身陷陸地

拿著破漁網的老人告訴我

這里是

沒有海的世界

沒有悲傷

就沒有海

原本是海洋的土地

搭建起醫院

我看見傷員流出的血

是我所熟悉的海水

我開始思念海洋

走進學校

四處張貼海洋的照片

卻被追趕到鐘樓頂端

“散播海洋的人，必將得到懲罰。”

我走上圍墻

回頭告訴他們：

我所來自的世界充滿悲傷

因此當我墜落之后

必能化作一片海洋

墜落的途中

我看見風帆

我看見島

我看見烈日下

閃耀的海浪

海平面逐漸升高

屋頂的人卻面無表情

我才想起我所成為的海

是他們的血

最后我看見海鷗

但是海鷗不該存在于

沒有海的世界

沒有雨的人

沒有雨的人

出生自多雨的島

他的出現

卻始終伴隨晴朗無云

沒有雨的人

受邀至世界各地的節慶

擔任國際賽事的開球嘉賓

當地民眾總是追隨他

有人基于崇拜

有人只是想

出門曬衣服

我撐著傘

路面卻干燥如末日

沒有雨的人獨自站在橋上

凝視著遠方的烏云

雨是什么，他問我

雨是惱人的天氣，我回答

雨是萬物的起源

他面朝河流說：

而我是沒有起源的人

兩年前的煉乳

打開儲藏室

看見兩年前的煉乳

兩年前

買了整箱煉乳的自己

究竟是什么樣貌？

煉乳

兩年前的煉乳

堆放在儲藏室最深處

沒有引起任何關注

正如公園入口的

偉人雕像

我拿出油漆刷

在墻上涂滿過期煉乳

直到鄰居按下門鈴

“你在吃刨冰還是草莓？”

不是，我說

我正在使煉乳與房屋

回到兩年前的狀態

在過期的氣味中忘卻

衰老的世界

象牙牙齒的女人

我不只一次遇見

象牙牙齒的女人

至于我如何辨識她的象牙

是因為她總是獨自吃著

像是大象會吃的東西

象牙牙齒的女人

固定出現在巷口的餐廳

我總是默默觀察她

獨自吃著

像是我會吃的東西

眼見象牙牙齒的女人

逐漸消瘦

我終于忍不住問她

是否是象牙牙齒

阻礙了消化

象牙是武器

不是餐具

她說

因此營養不良

是正常的

不存在的東北角

我只身站在

不存在的東北角

沼澤般黏膩的馬路

四處蜿蜒

霧氣之中

有木造餐廳

餐廳有庭園

有山的繪畫

有眼花繚亂的生魚料理

海水淹沒了東北角

建筑重新成為孤島

我起身想要結賬

賬單卻寫著：零元

老板告訴我

這里是不存在的東北角

你我早已不復存在

只有胃中的生魚

記得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