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肉刺兒

張鶴影

穿紅裙子的小姑娘，早上在老水井旁邊幫媽媽取水，被粗糙的轆轤磨到了纖嫩的小手指，手指上起了一根小小的肉刺兒。她生氣地踢倒腳邊的水桶，紅裙子拖到地上染了泥水。小姑娘豎起她的小手指，覺得很疼，滴滴答答地掉起了眼淚。

小姑娘的哭聲引來了又胖又黑的娘。娘拾起沾了泥的水桶，抱起小姑娘，帶她進屋換了綠色的干凈衣褲，給她拉拉袖口、拽拽衣襟，但那藏滿了污垢的長指甲卻不小心刮到小姑娘的小小手指。那小小的刺兒，居然一下子倔強地站立起來，疼得姑娘咧開嘴，又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穿綠衣褲的小姑娘的哭聲，引來了大嗓門兒、正在喂大花豬的爹。爹抹了抹姑娘的淚珠，一邊責罵那愚笨的娘，一邊看著小姑娘那豎起的手指，那小小的肉刺兒是多么頑強。爹給她戴上一副小小的藍色毛線手套。可他沒那么細心，毛線纏住了姑娘的手指，小小的刺兒，一下子又被拉長了些，痛得小姑娘擰緊眉頭，又嗚嗚地大哭起來，比之前哭得更兇了。

戴藍手套的小姑娘的哭聲，引來了慈眉善目、正在繡手絹的奶奶。奶奶替小姑娘摘下藍手套，她戴上老花鏡，卻還是看不真切，抖著皺巴的老手，使勁地去揪那肉刺兒。沒想到，那肉刺兒兇得很，長得可結實了，紅色的血居然從刺根上冒出來，姑娘雪白的皮膚上像開了一朵小小的花。她疼得厲害，但只能拼命地哭。手指上開小花的小姑娘的哭聲，引來了善良體貼、正在讀故事書的小姐姐。姐姐憐愛地看著小姑娘，給她理了理零亂的頭發，從口袋里掏出甜蜜的糖果，又給小妹妹念了一個有趣的故事。

手指頭上長著肉刺兒的小姑娘，整整哭了一天，疼了一天。

黃昏，娘把水桶上的泥洗干凈了，爹的大花豬吃飽了，奶奶的花手絹繡好了，姐姐也合上了故事書。流著淚、手指長了肉刺兒的小姑娘，在又胖又黑的娘的懷里，豎著手指，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