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鵝肝醬的早高峰

黃天煜

陳小洋出生在北方的省會城市里，在他還沒有見過白毛紅掌的大鵝之前，就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吃不膩鵝肝醬。

大概在陳小洋四五歲的時候，陳媽媽下班路過俄羅斯商品店，買了一盒鵝肝罐頭。第二天陳媽媽把鵝肝醬抹在了面包片上給陳小洋當早餐，陳小洋贊不絕口，對鵝肝醬的喜愛從此一發而不可收拾。

兒子這么喜歡吃，陳媽媽干脆成箱買回來。鵝肝醬價格不菲，可陳媽媽覺得陳小洋喜歡吃，就不在乎錢。

時光走得多快啊，陳小洋一下就長成了一個身材頎長的陽光少年。早上出門的時間應學校的要求往前一提再提，陳小洋的黑眼圈越來越重。早上的鵝肝醬面包來不及像過去那樣細細品嘗，只能在路上狼吞虎咽，美味依舊。陳媽媽每次都在抹勻了鵝肝醬以后，狠狠地再多舀一勺放兩片面包正中間。陳小洋每次吃到正中間，都有種騰飛在云端的感覺。

陳小洋當然沒有辜負這些年因他而犧牲的大鵝們，在他18歲那年考上了全省排名第一的大學。

陳小洋明白苦盡甘來的道理，他胸懷大志，也懂得積累和沉淀的重要性。四年后，他終于以首席畢業生的身份結束了大學生活。

畢業典禮上，陳小洋在陽光下微笑。教授走到他面前，拍著他的肩說：“你是個有能力又肯吃苦的好孩子，老師建議你去大城市走走，見識一下大城市的繁華，老師相信你會有更好的發展。”

見證陳小洋出生和長大的土地是個二線城市，教授的話不無道理。

陳小洋跟陳媽媽陳爸爸說自己要去一個沿海城市旅游，其實心里已有了在那里扎下根來的打算。

陳小洋打給父母第一個電話，是到了沿海城市的報平安電話；陳小洋打給父母的第二個電話卻不知該怎么開口。一家大公司看了陳小洋投的簡歷，準備聘用他，待遇優厚。

電話里，陳小洋告訴他們這件事，陳爸爸只是說好，好。陳媽媽卻不再說話。陳小洋隱隱地聽到了陳媽媽抽泣的聲音，他心里亂糟糟的……

陳小洋還是留在了那座輝煌燦爛的沿海城市，租了個月租低廉的小屋。

在正式上班的前一天晚上，陳小洋和幾個一起來這里打拼的大學同學出去慶祝，一夜豪情萬丈，酒花四溢。

第二天早上，陳小洋迷迷糊糊地起床，一看表就要九點了，他急急忙忙地洗漱，出門打了的士，堵在路上。

一個多小時以前，陳媽媽在家早早地起了床。她走進廚房，打開面包袋子，拿出兩片面包放在烤箱上加熱，又拿起一把勺子舀出鵝肝醬，涂抹均勻，動作一氣呵成。

與平常無異的早餐做好了，卻不知道遞給誰。陳媽媽苦笑著搖頭，眼中似有淚光。她忽然想起那個夕陽微暖的黃昏，自己路過然后第一次走進那家俄羅斯商品店……

沿海城市的早高峰，路上車水馬龍。氣急敗壞的司機時不時地按著喇叭，捶著方向盤，罵著臟話。

陳小洋突然有點失落，肚子也咕嚕嚕地響了起來。他好想吃兩片黃澄澄的吐司面包中間夾著厚厚的鵝肝醬啊……

“師傅，我下車。”

關上車門，陳小洋拿出了手機。

“趙總，很抱歉違反了我們的約定，我不打算去您那里上班了。……我只是個實習生，應該不會對貴公司造成多么大的損失……好，謝謝趙總理解。”

“肖先生，我不打算租您的房子了。房子很好，沒有任何問題。我雖然只住了兩天，但我愿意付半個月的租金……好的，我今天就能搬出來，麻煩您了。”“喂，兄弟，我不能陪你們闖天下了。幫我訂一張晚上的機票，回咱們老家的。回頭再跟你解釋，我要先收拾行李了。”

一口氣打完三個電話，陳小洋終于松了一口氣，脫下呆板的制服外套，拽下領帶，狂奔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也許日后我會為今日的選擇而后悔，后悔沒有留在這里，后悔沒為自己的夢想多付出一些努力；也許那幾個一起出來拼搏的朋友日后會功成名就叱咤一方，也許日后的自己一生只是一個平凡的小職員。

可在這一刻，這些都不重要，我陳小洋現在要去收拾行李，然后飛回家趕上媽媽明天早上做的鵝肝醬面包早餐。

陳小洋認定，幸福，就是在一起。

130021 長春外國語學校高二5班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