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時期著名的科學家宋應星(1587—1666),在他的《天工開物》中曾寫道“良工雖集京師,工巧則推蘇郡”。說的是明代工商業有了飛速的發展,那時江南工藝美術品的技巧和品種、數量,均超過了前代;尤其是經過了長期發展的中國竹雕藝術,至明代中期已趨于成熟。當時文人雅士將竹子作為贊頌的對象,贊美竹子的高潔品性,并通過詩文、繪畫等形式抒發感情,從而使得明代竹雕藝術品數量繁多,精彩紛呈。
因竹雕是適合文人趣味的題材,故在明代是能夠登上大雅之堂的工藝品。當時的文人雅士十分鐘情于書齋的裝飾,作為文房用具或案頭陳設,他們不僅除講究筆硯精良,而且要求淡雅精致之竹雕佳品的使用。所以為了滿足時下的需求,明代的竹雕作品以文房四寶、飾物及日常用品為主要品種。這就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明代竹雕工藝的發展和成熟。
眾所周知,海峽兩岸的故宮博物院,均珍藏了大量明清兩代皇家收藏的竹雕作品,且僅北京故宮就收藏了萬余件。這些竹雕藏品雖然以清代的居多,但也不乏明代的珍品。其中珍藏的明代竹雕器可分為實用器、陳設品兩大類,工巧精微;品種則從各種文房用具以至清玩之物,可謂舉不勝舉。它們是中國民族文化中的寶貴遺產,充分彰顯了明朝的審美取向和時代風尚。
明代朱三松制竹雕仕女圖筆筒(圖1)

高14.6厘米,口徑7.8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竹制筆筒棕紅色,下承三矮足。仕女、松、巖和蘭草等圖案,刻于筒壁。且頭戴風帽、手持蘭花的仕女,依石壁而立。而松枝伸展的古松穿巖而出,似蛟龍一般蟠曲彎轉;有石臺位于松下,并有杯、硯等器放在臺上。仕女身旁巖壁上,以陰文隸書刻乾隆丁酉年(即1777年的乾隆四十二年)新旾月的乾隆御制詩一首。兩方“□”、“隆”印刻于其后。而筆筒另一側,有“萬歷甲寅(即1614年的明萬歷四十二年)秋月,三松作”的款識,刻于外壁。
朱三松的竹雕作品,多以仕女題材為主。其竹雕技法,又多以浮雕為主;而深雕、透雕、淺刻、留青等技巧,有時也兼融其中。此朱三松利用多種技法的竹雕筆筒,將仕女的衣紋及神態舉止及山石、蒼松、花草,刻畫得活靈活現、栩栩如生。其樹石皴法頗富畫意,而刀法之中亦頗見筆墨。
明代制竹雕老人挖耳圖筆筒(圖2)
高15厘米,直徑10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下承三矮足的圓體筆筒。圖案為松竹的掩映之下,倒掛有鏤雕和浮雕的山石;畫面主體為一位老者,其戴著襆頭、穿著朝服在坡上斜坐,并且一手拿著笏(hù,古代大臣上朝拿著的手板), 一手卻神情放蕩不羈地拿著小枝掏耳。老者眉眼攢顣(cù,古同“蹙”,皺縮額頭、眉毛之意),目光斜視,同時微動著嘴角,十分享受于掏耳之中。其神形兼備,可能是傳說中的鐘馗形象。此竹雕筆筒中人物塑造極其出色,鏤雕工藝也非常上佳,是一件立體感極強的文房玩物。
明末制竹雕松樹形筆筒(圖3)
高14.6厘米,口徑15.5厘米,底徑14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雕成松樹形的筆筒,取材于竹子近根處肥厚的老干。為表現樹皮的肌理,器身布滿了陽刻的云朵紋。其中一側崎嶇蜿蜒,有枝杈穿插虯結;還有挺拔偉岸的茂盛松針,重重疊疊。另外一側則露出癭瘤罅隙的樹皮,雖開裂剝落,卻似經風雨;以及全部傾倒的小枝,如歷經滄桑。此不同側面、不同構圖的竹刻筆筒,節奏張弛有度,繁簡、動靜對比強烈。此獨具匠心雕刻的這么一段普通竹節,其復雜的變化卻表現得出人意表,實屬驚喜難得。

明代三松款雕竹窺簡圖筆筒(圖4)
高14厘米,口徑8.5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筆筒取一段竹干雕刻而成,平口,底為竹節的橫膜。其外壁一側,浮雕有高髻、盛裝披帛、展讀手卷的一位女子佇立屏風前,風姿卓卓。另外一側則浮雕作窺視狀、以指擋其唇示小聲的另一女子,自屏風后探身而出;而屏風后的雕刻更加細致入微,刻制的幾案、瓶花、古琴、筆硯和香具之類的陳設,繁復精美。有花鳥畫陰刻于屏風之上,畫下有陰刻楷款“三松”。此筆筒的全景畫面,非常相似明末畫家陳洪綬為《西廂記》而作的版畫插圖“窺簡圖”。
明代朱三松款雕竹仕女筆筒(圖5)
口徑14厘米,底徑14厘米,高15.8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筆筒取一段寬竹節雕成,底有三矮足。竹作深浮雕和鏤雕裝飾,壁厚。外壁的兩景以巨石和松樹分成,兩景皆為女子聚會的畫面。其中一側是鏤雕窗前站立的室內四女子,同時鏤空伸展了窗外的松樹。另外一側的戶外景則以松樹區隔,為古松危崖下三位女子游憩的畫面。此筆筒體現了明代閨秀之間相處文雅的社會風尚,七位室內、戶外的女子衣著打扮相似,毫無主仆之分。
此件朱三松的竹雕作品注重女子之間彼此顧盼呼應的神情舉止。雖然筆筒內壁的刻畫略為緊縮,但是每位女子卻深浮雕出將近四分之三的面龐與軀體,使得筆筒畫面主體突出,人物刻畫神形兼備。縱觀全景,無論是作品淺刻的女子發絲和衣褶、松皮等,還是深雕的山壁、鏤窗引松,均可看出朱三松純熟的雕工技法。竹雕筆筒的巨石之下,圖案刻有“三松”款識。

明末制郭子儀免胄圖筆筒(圖6)
高15厘米,徑13.57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筆筒竹制,并以繪畫的構圖方式應用在竹雕上,而繁復的層次則采用雕鏤。此筆筒相對而立有兩組人物:其中一組畫面為松樹下的一位老者,一手拿棍、一手拉繩,威風凜凜地騎于馬上;另外一組則描繪的,是跪伏地面、與老者相對的一群士兵。作品描寫唐代名將郭子儀單刀赴會,以其德望說服進犯之敵的歷史故事。筆筒大膽奔放的線條表現,刀法雄勁的背景刻畫,令人嘆為觀止。
明晚期制雕竹仕女臂擱(圖7)
厚1.4厘米,長24.3厘米,寬6.9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臂擱,為一種華夏古代文人在做書畫時,可以令臂腕有所倚靠的文具。此臂擱用一段竹干剖出一片而成。而外壁采用了淺浮雕形式,刻畫了一位背屏風而立、含羞展卷細讀的高髻婦人。其屏風中的花鳥紋飾采用了淺刻手法,屏風后的雕刻亦細致入微,似不厭其煩地刻畫了瓶荷、香爐與幾案等陳設。據專家推測,此臂擱的雕刻圖樣應該是取自名著《西廂記》中,其“崔鶯鶯窺簡”章節的版畫插圖。

明代制竹雕荷花香筒(圖8)
通高23厘米,底徑5.1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牛角鑲于上下緣的圓筒式香筒,頂托為花梨木。其凸榫的下端頂托和器身插接,并用蠟粘接上端頂托。滿雕荷花的香筒,煞費苦心地安排經營著畫面:花和葉的層次、位置、穿插和向背,處處體現了匠意的高妙,處理繁而不亂;構圖的點睛之筆,為踞于荷葉上的小小河蟹,刻畫生動細膩,構圖趣味橫生。為配合香筒的陰刻,筒身還不露刀痕,采用了多至六重的雕鏤。其精到的磨工、圓熟的刀法,極具明末竹雕的典型風格。此香筒繁復精美,不流于瑣碎的賣弄,雕刻精益求精、盡善盡美。
明末制雕竹鏤空七賢過關香熏(圖9)
高18.2厘米,徑4.0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香熏取竹材一段,刻畫“七賢過關”的歷史故事。其外壁一關門敞開、半掩于山石后的關口,雕于近口緣處;有兩位人物刻于關門前,為騎牛前行的一位長髯老者及騎馬后隨的一位戴笠蓄須文士;另外還雕有隔著山石的六位人物,即騎騾驢前行的四位文士,騎騾驢后隨的一位文士(此行五位文士中頭戴平頂巾幘的有四人)和一位肩挑花籃的小童;山石人物間浮雕松樹,其間為供出煙而處處鏤空。一片紫檀木為蓋與底,各嵌在香熏的上下緣;為示出煙,木蓋中央還鑿有一孔。

明代制竹根雕松樹羅漢像(圖10)
高12.7厘米,底徑16.1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此竹雕像分羅漢和底座兩部分,采用圓雕技法,雕刻了十六羅漢中的第八尊:伐阇羅弗多羅尊者。其刻的一棵松樹和盤石座,是藝匠用一大節竹筒從中間截去部分,僅留下底節、部分中節雕刻而成。底座上的獨松有如傘蓋般蒼古遒勁,依石聳立;而底座下奇石疊錯,立體感豐富。樹下座上,一尊龐目深眉、雙耳垂肩的慈祥羅漢,采用了一塊竹根圓雕而成。羅漢袒肩露腹,右手持一串念珠并撫膝,左手撐地、盤膝曲肱席地而坐。其右膝上有一昂首張口、蓬發翹尾的小獅,按在羅漢的前胸上;而羅漢則神情祥和地看著小獅,其樂融融。
明代朱三松制竹雕漁翁(圖11)
高13.5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竹根制漁翁,雕刻精細奇巧,風格氣韻生動,充分展現了朱三松高超的竹雕技藝。其雕刻圖案,為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漁翁,其手提小筐、足蹬草履,面露微笑地躬腰前行。雕刻最為細膩的,是老漁翁舉起前臂,用長袖擦抹腮下雨水的刻畫,十分精細,栩栩如生。此竹雕老漁翁渾厚精湛的刀工,古拙樸實的造型,不失為明代竹雕制品中的佳作。尤其難能可貴的,是為表現道路的泥濘難行,老漁翁顯露了雙腳的筋骨,其腳趾還緊抓著地面;但我們從老漁翁盈面的笑容、向前觀望的姿態中,看到了他對生活樂觀、積極、向上的態度。
明代濮仲謙制竹刻松樹小壺(圖12)
高12.3厘米,徑8.4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呈天然樹樁狀的小壺,制于明代萬歷、天啟時期。其雕刻圓潤,不留鋒刃,精致古雅,風格獨特。明代雕刻大師濮仲謙用老松樹干一節作壺身,以深浮雕技法刻成小壺。巧雕為枝葉形的壺蓋,與壺身枝干相連,且曲折如鈕。一側有沿樹身盤屈而上的松枝,作為壺柄;其斷梗作流。還有楷書“仲謙”二字款識,隱刻在壺柄下方。此嘔心之作壺的獨到之處,是濮仲謙根據材料的自然形狀巧鏤細刻而成,為其眾多的精品之一。
明代制竹雕蟠松杯(圖13)
高9厘米,口徑10.7—10厘米,足徑8—6.5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撇口、平底的竹根雕杯,雕工精湛細膩。有蟠松老干浮雕于外壁之上,其盤纏的枝干層次清晰明了,紋飾疏密有致。竹雕藝術已達高峰的明代中晚期,以竹為器的酒具十分常見。此杯作為代表,極富明代中晚期典型的竹雕工藝風格。

明末制望云款竹雕荷葉式杯(圖14)
高8.3厘米,口徑9.5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折枝荷葉形的竹根雕杯,有荷花一朵雕于近底位置。其舒張的花瓣、翻卷的荷葉、飽滿的蓮蓬,表現了荷花的盛開。花葉筋脈隱現,以淺雕完成。一螃蟹隱于花瓣之間,舒腿斂螯般像攀爬,妙趣橫生。由荷花及葉莖盤曲而成的底足,構思巧妙。杯的內壁,有隸書五言詩陰刻其上,并刻“萬歷庚辰(1580)秋日墨林山人”款識。還有陽文篆書“望云”印章款,刻于近底位置。
明代制三松款竹雕荷葉洗(圖15)
長15.1厘米,寬9.3厘米,高7.2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竹根雕為一莖荷葉,風起卷掩四合狀,中可容水為筆洗。葉緣殘破蟲蝕,邊緣棲息一蟹。荷葉外壁隱起筋脈,其間刻行書小字“三松制”。底部葉柄轉繞,橫伸一枝老荷,花瓣肥短,中心蓮蓬已生成。是寫花葉姿態形象生動的立雕佳作。荷葉洗無論天然取材、人工鎪鏤,皆見獨到匠心。

明末制竹雕古松水盛(圖16)
縱9.1厘米,橫13.8厘米,高5.6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以一段竹根雕成的水盛,雕刻成古松狀。其薄壁中凹,好像是可盛水的淺盤。竹根天然鞭節癭瘤呈密布之狀的外壁和器底,雕如松樹的鱗皮,旁側作數枝松干,或斜欹盤繞于外壁,或由外屈伸入盤內;松針細密叢生,松鱗深淺錯落,枝椏虬生,橫斜有致,實為文房陳設的巧作。
兩岸故宮收藏的明代竹雕珍品,古樸莊重,淡雅清秀。它們在中國古代竹雕的發展史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承上啟下作用。其奇妙的造型、精湛的工藝,皆讓人們感覺到了一種極富中國特色的古典風格和古樸素雅之美。而其散發出永不消逝的清香,更足以證明它們是華夏雕刻藝術中永開不敗的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