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故事講到一百遍

深度思考——

永遠不要以為孩子的頭腦是一張白紙，更不要以為在那張紙上只有你才能作畫；永遠不要以為孩子只能被教誨，更不要以為只有你在教誨；永遠不要以為你可以左右孩子對外部世界的學習，更不要以為你有能力捂住孩子的一只眼，讓他只接收你想讓他接收的東西。

有時候大人們會對孩子的行為感到納悶，比如一個很簡單的故事，孩子會著了魔似的要求你講一遍又一遍。這其中難道有什么奧秘嗎？對于孩子的成長又有什么意義？

《消防車》是小外孫安安最喜歡的一本書，一本只有圖畫沒有文字的小書，已經給他講了不下100遍了。但一說講故事，他一定大聲喊《消防車》。

那么多遍講下來，安安對故事情節早已了如指掌，對書中的人物也一清二楚，甚至對許多畫面的細節都有了詳盡的了解；我講一句他會發表十個意見和問題，原本薄薄的一本書本來幾分鐘就可以講完，但講給安安往往半個小時都會講不完。

大人講故事，是鼓勵孩子發表意見提出問題，還是要求他老老實實地聽故事？

讓我們看看他怎么聽故事吧。打開扉頁，四周是空白，上面是書名，中間畫了一座樓房。一樓是三個房間，分別停著三輛紅色的消防車，柱子上各有一盞燈，中間的消防車前面趴著一條斑點狗。二樓是四個窗子，左邊的兩個窗簾放得低低的，右邊的那扇窗則窗簾放得最低，而右邊的第二扇窗窗簾基本沒有放下。從沒有被窗簾遮住的窗口可以看到，所有的房間里都是黑的。二樓的外墻是橘紅色的磚墻，墻的頂部有一口鐘，時針正指著三點整。就是這么一幅畫，安安可以一口氣提出十個以上的問題，如果你沒有思想準備，這些問題足可以讓你聽得情緒失控。讓我們看看安安提出的問題。

現在是晚上嗎？是幾點鐘？

晚上的三點鐘是我們幼兒園下午睡覺起來的三點鐘嗎？

消防員叔叔睡覺了嗎？

為什么消防員叔叔把窗簾放下來？

為什么有的放得低，有的沒有放下？

我回答說有的叔叔怕吵所以窗簾放得很低，有的叔叔白天太累了窗簾沒放就睡著了。于是他的問題又來了，為什么有的叔叔會怕吵？為什么有的叔叔會太累？

三輛消防車分別是什么車？哪輛是指揮車？哪輛是消防車？哪輛是云梯車？

指揮車和消防車前面中間是警報鐘嗎？云梯車中間為什么沒有警報鐘？

斑點狗是醒著還是睡著了？

安安的提問中反映出對細節令人驚嘆的觀察力，許多我根本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安安卻看得清清楚楚。最讓我驚詫的問題是：

“二樓的墻上有多少塊磚？”安安很誠懇地對我說：“你幫我數數，我很想知道。”有一次睡前，我答應他聽完故事后他閉上眼睛給他數，結果我拖長了聲音慢慢地數到一百八十，他終于撐不住睡著了。

當然，除了提問題，安安還有無數的插話。每次終于可以翻過扉頁的時候，我會說一句，所有的人都睡著了，但是有一個人沒有睡。只要我的話音一落，安安就會自豪而得意地大喊：“我知道，是值班員叔叔！”與其說是我講故事還不如說是安安在講故事。

有一次，在睡前，當他要求我第三遍講這個故事的時候，我提了一個要求，就是我講故事的時候他不能講話。他答應了。但是，他沒有做到。

并不是講所有的故事安安都會這樣。講陌生的故事時他會安靜地聽，對沒有興趣的故事，他會東張西望，會突然從你身邊跑開。最累的，就是給他講那些聽了一百遍還想再聽的故事。每當他重復提出要求，我都會在心里暗暗驚嘆，這孩子怎么就不會厭煩呢？

反復觀察思考終于有所感悟，在安安短短兩三年的人生閱歷和知識積累中，小小的故事里是一塊讓他感受到自由的天地。他對故事越熟悉就越有興趣，就越會發現和提出問題，在這個過程中他感受到作為閱讀參與者的自我存在，感受到內心巨大的喜悅，他怎么會枯燥和厭倦？

給孩子講故事是很累人的，尤其是要回答孩子那么多問題。特別是陪著講睡前故事，有時候講著講著自己都快睡著了。如果成年人感到厭煩，可以輕易地敷衍打發一下孩子，但這會對不起你的孩子。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可以對一個故事癡迷到百讀不厭精益求精的程度，真是難能可貴。你想想，一個孩子倘若把這份癡迷保持到今后的學習和工作中，他還有什么事辦不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