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銀爵

朱羊

有個人買銀爵，買之前嫌貴，付了錢又后悔，于是索性獅子大開口，一下子要買六個！這是怎么一回事？

老顧帶著老婆跟團去九寨溝旅游。到了賓館，老顧扔下行李，顧不上休息，連喊帶叫地催促老婆上街去轉轉。老婆噘著嘴嘟噥道：“結婚八年多，這還是第一次領著媳婦兒出遠門，不知道怎么顯擺了。”兩口子出門的時候，導游叮囑老顧，如果不買東西，最好不要隨便問價錢。

剛開始，兩人只看不問，但集市上的新鮮玩意琳瑯滿目，真是讓人眼花繚亂呀，看著逛著，他們就將導游的話忘到腦后了。

在一個藏族小伙子的攤位前，老顧第一次見到了那種古人喝酒用的杯子，以前只在電視里看到，這回終于瞧見真的了。

老顧欣喜之下，上前招呼道：“朋友，這叫什么？”藏族小伙子很熱情，用生硬的漢語回答：“銀爵。”

老顧點了點頭：“不錯，真是用銀子做的嗎？”

“銀爵，當然是銀子做的。”

老婆想起導游的話，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老顧的袖子。老顧甩開老婆的手，壓低聲音說：“這東西不錯，買兩個回去送領導，也拿得出手。”

老婆提醒他說：“銀子做的，一定不便宜。”

老顧不屑地看老婆一眼，那意思是，送給領導的東西，便宜了能行？

“多少錢一個？”“1250元。”

老顧嚇出一個激靈：“啥？1250元！我沒聽錯吧？”

小伙子拍著胸脯說：“沒錯，純手工做的，貨真價實。我是做銀器的洛桑，這里的人都知道。”

老顧看看老婆，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老婆朝他輕輕搖頭。老顧又想了想，似乎下定了決心，湊到老婆耳旁低聲說：“如果真是純銀手工制作，還能接受。給領導送銀爵，暗含著加官晉爵之意，萬萬馬虎不得！再說，我那個副主任不是還沒下文嘛，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呀。”

老婆還在猶豫：“可是……”老顧拍拍她的胳膊：“看我的。”接著他又轉向洛桑，“朋友，能不能便宜點兒？”洛桑擺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不講價的。”

“1250！等于說我是一個二百五，罵人呢？”

老婆笑得捂住了嘴，對老顧說：“洛桑是藏族同胞，應該不知道這‘二百五的含義。”

又討了幾回價，洛桑仍是一分錢不讓。老顧無奈，只好說：“那拿兩個吧。”就在洛桑給兩個銀爵包裝的空當兒，老顧四下里張望，忽然瞥見隔壁攤上也擺著不少銀爵，便隨口去問了一句：“你這銀爵多少錢一個？”

“五十元。”

“啊？！”老顧瞪大眼睛，沖過去，將那家的銀爵拿在手里掂量，左看右看半天，對老婆說，“我這是被活活宰了一刀啊！”

就在這時，洛桑也走了過來，手里還拿著一塊磁鐵：“他的貨是仿制品，不值錢的。”說著，只聽“當”的一聲，那個銀爵牢牢吸在了磁鐵上。

但老顧顯然后悔了，拿著仿制品不肯撒手。老婆看出了他的心思，問道：“你不會要拿假貨回去糊弄領導吧？”

老顧搖頭晃腦地說：“千里送鵝毛，禮輕情義重。”接著他回頭沖著洛桑堆起笑臉，“我能不能退貨？”

洛桑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他腰里別著的那把小藏刀，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老顧眼珠一轉，掃了一眼洛桑的攤位：“你的東西是不錯，可惜只有兩個。我要六個呢。”

老婆一聽，嚇了一跳，睜大眼睛看著老顧，不知道他這是唱的哪一出。洛桑的臉漲得通紅，憋了一會兒，說：“沒關系，我現在回去給你取。”說完，他拉起平放在地上的一輛自行車，抬腿跨上，箭一樣射了出去。

老婆有些急赤白臉地問老顧：“什么？你當真要買六個？”

老顧沖她神秘地笑了笑，走到隔壁攤買了兩個仿制品，然后得意地說道：“我是看他沒那么多，才故意這么說的。趕緊的，趁這小子沒回來，咱們撤！”

老婆怔在原地，小聲說：“這樣不太好吧？”

老顧一把拉住她：“不這樣，還咋樣？”

夫妻倆像做賊似的逃回了賓館，后來聽團友說，有一個騎著自行車的藏族小伙子，瘋了一樣在滿大街找人。

第二天，老顧的脖子上莫明其妙地起了一圈紅疹子，又疼又癢，他躺在賓館房間的床上一個勁兒地叫喚，連門也沒法出。

導游仔細看了看老顧的癥狀，對他說：“我知道有個人能治好這病，你等我把他找來。”不多會兒，導游從外面領進一個人來。老顧定睛一看，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洛桑。

洛桑看見床上躺著的老顧，也愣了一下，接著撓撓頭說：“你這是水土不服引起的，得用銀碗煮酒，熱搓。”一旁的導游對老顧補充道：“在我們這兒，賣銀器的就他一家。”

洛桑用帶來的銀碗煮了酒，給老顧搓完，果然見效。老顧尷尬地低著頭，喃喃道：“謝謝呀。”

洛桑憨笑著說：“朋友，不用客氣。對了，你不是要買六個銀爵嗎？我這就回去給你取來！”

老顧一聽，“媽呀”一聲，昏了過去……

（發稿編輯：王 琦）

（題圖、插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