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青蛇”

□鄧上釗

遇見“青蛇”

□鄧上釗

“你見過青色的蛇嗎？”

“當然見過。《新白娘子傳奇》里，小青變成蛇的時候，有這么粗，這么長，現在想起來還是很震驚……”

“停停停，我問的不是這種虛幻的，我問的是生活里真實存在的‘青蛇’。”

“這……好像沒有。”

“不，它真有！”

打草驚蛇

國內常見的“青蛇”，有綠錦蛇、翠青蛇、綠瘦蛇和竹葉青。前三種蛇都屬于游蛇科，都是無毒的。綠錦蛇主要以老鼠為食，對抑制鼠害有一定的幫助；翠青蛇游弋于樹林里捕食蚯蚓和昆蟲幼蟲；綠瘦蛇習慣在樹上獵食小型蜥蜴和小型鳥類。竹葉青則是屬于蝰（kuí）科的毒蛇。它的眼睛和鼻子之間有一對熱感應頰窩，頰窩能夠感應周圍的熱量，就像紅外線成像儀一樣，能讓它在晚上也清楚地“看”到周圍的動物。國內常見的竹葉青一共有4種，分別是白唇竹葉青、福建竹葉青、岡氏竹葉青和云南竹葉青。

我和同伴聽說廣西南寧附近有白唇竹葉青出沒，打算去見識見識“青蛇”本尊。

五象嶺是南寧市南部的森林公園，它的山頂還有未開發的地方。這里有不少原生草叢，干枯的松針厚厚地鋪在地上，黃鵪草和革命菜突破了松針的覆蓋。在枯黃的土地上，這些野草更像是一片縮小的綠洲。蟋蟀的叫聲在這里此起彼伏，偶爾看到一只飾紋姬蛙跳出來，壁虎也開始了夜晚的覓食之旅。這里完美的環境和豐富的食物簡直就是竹葉青理想的棲息場所。

太陽下山后，我們用電筒掃著地上的草叢和頭頂的樹枝。在崖邊的草地上，我看到了一個長條形狀的身影慢慢地在干枯的松葉里“散步”，綠色的身體和枯黃的松針形成鮮明的對比。“看，竹葉青！”同伴順著我電筒照的方向，看到了一條白唇竹葉青。同伴難掩喜悅心情，但專業的本能讓他冷靜下來，先是確定了這條竹葉青個頭不大，是個幼體，然后觀察周圍環境，確定沒有坑洼和其他蛇后，悄悄走到離蛇一米左右的距離停下，這個距離能確保即使這條蛇突然發動攻擊，也不會被咬到。為了防止刺激到這條小蛇，引起它的攻擊或者逃跑，同伴慢慢蹲下身子，趕緊用相機給小蛇拍了幾張照片。

五象嶺里的竹葉青。（寧浩洋 拍攝）

白唇竹葉青通體綠色，以鼻子為分界，臉頰呈淺黃綠色，順著腹部鱗片一直延伸至尾部，嘴巴附近顏色尤為淺，接近白色，因此而得名。竹葉青的尾巴非常有意思，比起軀干，尾巴要細很多，而且顏色偏紅褐色，就像被燒焦了一樣。相比之前提到的綠錦蛇、翠青蛇、綠瘦蛇那種纖瘦細長的體形，竹葉青則是又短又粗，相差很大，而且頭部也是蝰科毒蛇特有的正三角形。這里有個野外生活的小知識要告訴大家，有人認為只有三角形頭部的蛇才有毒，這是不準確的。辨別毒蛇和無毒蛇不能僅看頭部來判定，還需要專業人士才能判斷。所以，在野外看到不認識的蛇，千萬不要貿然去捕捉、挑逗，珍愛生命，遠離它們。

這條白唇竹葉青是剛出殼不久的苗子，鼓鼓的肚子顯然是剛剛飽餐了一頓。它的視力并不是很好，不過臉頰上的熱感應頰窩感應到了我同伴的體溫——由于人體溫度高于周圍環境，所以竹葉青能很清晰地探測出整個人的位置和大小——它顯然對這個巨大的身體并沒有捕食欲，遇到陌生事物也還沒學會害怕和逃跑，所以它有點不知所措，靜靜地看著鏡頭，讓我們拍照。

蛇能吞象

我們常用“貪心不足蛇吞象”，來諷刺太貪心而不自量力的人。那么，蛇到底能不能吞象呢？這顯然是太夸張了，但蛇確實能吞下比自己頭部大很多的食物。

白唇竹葉青小時候主要以壁虎、飾紋姬蛙為食，幼小的它們不僅無法吃掉老鼠，偶爾還會有小竹葉青被老鼠吃掉的情況發生。當竹葉青逐漸長大，食性會逐漸偏向老鼠。在公園的垃圾桶旁經常有老鼠出沒，成年的竹葉青就喜歡埋伏在垃圾桶旁，等待老鼠的到來，然后出其不意地給予致命一口——平時折疊起來的管狀毒牙往前伸出，刺穿老鼠的皮膚，通過管狀毒牙在老鼠體內注射血循環毒素，這些毒素能破壞血細胞和黏膜，溶解組織。老鼠很快中毒死去，竹葉青待老鼠不再動彈以后，會慢慢爬過去吞噬老鼠。由于蛇無法咀嚼食物，所以只能將食物囫圇吞下。

老鼠的體積比竹葉青的頭大得多，竹葉青是怎么吃下這個“大塊頭”的呢？它通常要先尋找到老鼠的頭部，這對視力不好的它來說有點難度，所以只能將整個頭部貼著老鼠的身子細細尋找。找到準確位置以后，蛇用兩顆管狀毒牙，像登山運動員爬雪山時候用的兩個冰鎬一樣，將食物鉤進嘴里。為了能吞下整只老鼠，蛇的下頜骨暫時脫臼，它的咽喉和身體可以通過肋骨和充滿彈性的皮膚的擴張而撐開，避免食物卡在咽喉導致窒息的情況。當蛇吞下整個老鼠后，會有一個像打呵欠的張大嘴巴的動作，其實這是在復位之前脫臼的下頜骨。

竹葉青移動速度慢，攻擊距離短，所以一般都采用偽裝伏擊的方式捕食，我們走在草叢中時，只要小心地注意觀察自己的腳下，就能避免被它咬傷了。萬一被咬傷了，也千萬不要自己嚇自己。竹葉青毒性和排毒量都不算很強，主要用來捕殺食物。如果不幸被咬傷了，會有很嚴重的腫脹疼痛，需要立刻到醫院去就診，只要及時做了妥善治療，都能恢復健康。

蜥蜴是竹葉青愛吃的食物之一。圖中的竹葉青正在吞食一只蜥蜴。

（裴紹源 拍攝）

與蛇共處

竹葉青的生殖方式是卵胎生。蛇寶寶剛出生的時候很脆弱，很容易被螞蟻、哈氏蜈蚣、老鼠吃掉，長大成年后對自然認知比較落后，它們的天敵主要是猛禽、有食蛇性的毒蛇，還有人類。以前的中醫理論中有蛇酒能強身健體的說法，所以有人會捕捉蛇來泡酒。現代醫學已經證明，蛇酒沒有任何保健作用，反而會有很多有害物質，例如蛇腐化的肉、蛇的糞便和尿酸、身上的寄生蟲卵等等，抓蛇泡酒不但禍害蛇的性命，還危害飲用者的健康。

蛇對消滅鼠害有很大幫助，大自然的生態平衡不能缺少食物鏈的任何一個環節。我們應該保護好它們的生存環境，讓它們能在自然中繁衍生息。

看我們彎著腰一直在拍照，有幾位游客好奇地過來圍觀。為了防止蛇傷到人，或者被人打死，我們用撿來的樹枝把蛇挑進網袋。這個過程需要比較熟練的操作，不建議大家模仿。之后我們將蛇帶到沒有開發過的峽谷放生。我們輕輕打開袋子，慢慢將蛇倒出來，蛇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攻擊我們或者慌張逃跑，反而悠然地觀察周圍環境，然后找到一塊溫暖的石頭，爬上去呼呼大睡，弄得我們哭笑不得。讓我們高興的是，這條竹葉青并不怕生，很快適應了周圍的環境。不過我們也有些擔心，在野生環境下，它這樣沒有任何危機感很容易被天敵捕殺。

希望這條小蛇能平安長大，和人類和平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