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經濟學家海曼·明斯基相信,經濟的景氣和緊縮是一個周期過程。
在景氣時期,人們在機會面前表現出羊群效應,敢于承擔風險,賺取高額收益。而這種大膽不斷推動資產價格上漲,進而助長投機意愿。在這種美好的循環中,市場充斥著躁動和亢奮,明斯基稱之為“投機迷醉”。
然而資產價格的上漲不會一直延續,當債務支出超過了資產價值所帶來的收入,危機便開始累積,直到抵達“明斯基時刻”——某個外部事件像導火索一樣將危機引爆。
這種周期性難以消除,人性使然,只是程度和內容各不相同。你可以發現,1973年、1987年、2001年出現股市崩盤,1980年美國經濟衰退,1994年債市危機爆發,2008年次級債危機,全球經濟仿佛也存在“七年之癢”。
今年1月,國際投資大鱷吉姆·羅杰斯到訪南京,他平靜地預測,目前全球已處于金融危機爆發前端,沒有很好的辦法化解。
羅杰斯的預測能否成真,誰也說不好,但悲觀的情緒確實在市場中蔓延,特別是在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之后,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增加,大家不知道,這會不會是引爆周期的那個外部時間,更不知道全球經濟將會被一個房地產商帶向何處。
如果把范圍縮小到創投領域,“資本寒冬”這個概念已經被喊了一年,回顧2016年,“平淡”是一個關鍵詞。上一輪創新已經大體結束,下一輪創新還沒到來,大家看到的是一片正在善后的戰場,大的戰役硝煙散去,領地劃分殆盡,有人澆筑城池,有人卸甲歸田,資本寂寞難耐。
按照周期性的解釋,寒冬并不罕見,七八年就來一次。寒冬中也有機會,前提是你要保持“在場”的狀態,在機會出現的時候,手里有牌。
有的時候,周期轉換的速度是如此之快。1991年8月,華爾街日報的文章標題是《小公司已經無法獲得風險投資》,而在一年后,就變成了《初創企業重新獲得風險投資青睞》。上世紀90年代,互聯網時代開啟,引爆新的經濟增長點,全世界的資金涌入美國,涌入納斯達克。太多的網絡公司一夜暴富,新一輪周期火熱登場。在短短兩年時間里,納斯達克指數從1000多點一路狂奔到5000點以上。
然而泡沫破裂的速度更快,這一次充當導火索的外部事件是《巴倫周刊》上的一篇名為《Burning Up》的報道。該報道基于207家互聯網公司的研究報告指出,將會有51家網絡公司現金流面臨枯竭,而且在股價下行、高管套現、投資風險上升、市場資金縮減、再融資市場冷卻等多重效應疊加下,再融資問題無法得到解決,最終將會面臨行業的大洗牌。
這篇報道引發了市場恐慌,人們瘋狂拋售網絡公司股票,市場在擠兌的浪潮下,從2000年3月到2001年4月14日,納斯達克指數下跌68%,從5048點降至1638點。資本、市場、人性的故事再一次上演。
回顧歷史,你會發現相似的情節。處于“投機迷醉”中的投資人們對任何一家能夠快速擁有市場的創業公司進行投資,無暇深究甚至無視這些公司在管理、模式和產品上存在的問題。
直到“明斯基時刻”到來,一些投資者才意識到,他們投資的一些公司,無論估值曾經被推到多高,但是在正常的商業邏輯中完全沒有價值。于是泡沫進一步破滅,價格不斷跌破新的紀錄。
如果把目光收回到中國創投領域,在“資本寒冬”成為某種新常態的當下,在這個周期中,真實的情況又是什么?
我們發現,如今的情況與之前有些不同,投資人手里并不缺少資金,而是市場上缺少創新性足夠的創業公司。
在上世紀80年代,美國同行也有過類似的經歷。那時,美國科技行業正在經歷從硬件創新到軟件創新的更替階段,風險投資人們發現,在新的技術革新沒有出現之前,短期內可能再沒有那種能夠一鳴驚人的公司了。于是他們調整策略,減少了對初創企業的投資,將主要資金投入企業后期融資和杠桿收購,避免風險。
一些中國的風險投資人也采取了同樣的策略,但內心難免掙扎——懷疑自己是否過于保守,沒有在別人膽怯的時候大膽出擊。
2016年是風險投資人集體反思的一年。能夠從狂奔中慢下來,雖然無奈,但也是一件好事,畢竟直面風險靠的不僅僅是勇氣,還要有足夠的理性和自控力,在不斷泡沫化的收益預期面前,保持一份初心。
歷史告訴我們,能夠激活資本的是技術革新。移動互聯網的普及引發了上一輪創投潮,下一輪的啟動也許來自于虛擬現實技術的成熟,也許來自于人工智能的突破,也許都不是。
未來總是充滿不確定,最重要的是掌握應變的主動權,當機會出現的時候,你要“在場”。
—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