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個過客

愛碼字的何九歲

小學畢業之際，班主任曾對我們這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語重心長地說過這么一句話——其實小學階段的這段友誼最有可能成為你們這輩子最長久的一段友誼。當時的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內心對這句話深信不疑。隨著年紀的增長，我的朋友圈也逐漸擴大，但我意識到，圍繞在身邊的人多了并不一定是件好事，它僅僅意味著我需要在更多人身上花費更多的精力罷了。是的，所有的人都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我們的生活都需要迎接越來越多的訪客。可回憶這種神奇的東西誰都無法隨意割舍，我從未遺忘過，曾經的我們是那么要好。如今我們之間的聯系像一根若隱若現的紅絲，我自己都想不起上一次與他們對話的原因和內容了，誰都不知道這根紅絲會在什么時候、哪個角落消失。

高二上學期臨近合唱隊比賽的時候，我常常因為合唱隊訓練沒法按時回家，在無數次被拖到晚上6點30分才能離開學校后的某一個晚上，我仿佛受到了上帝的眷顧，偶遇到一個久違的友人。他正是我多年未見的小學同桌——那個當年個子明明并不矮，卻因為調皮被迫坐在第一排成為我這個“矮冬瓜”同桌的男生，那個坐在我旁邊的時候總愛指著我腦袋說我蠢得要死的男生，那個偶爾也會裝娘娘腔哄我開心的男生……當時，他似乎忘了我叫什么，就沖我喊了幾聲“嘿”，起初“海拔”過低的我并沒有留意到1.85米的他。可我還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張望了一下四周，停下腳步時，這個又高又瘦跟竹竿兒似的少年已然擋在我面前，我緩緩抬起頭才看清楚他的模樣。盡管我知道他不會像從前那樣裝娘娘腔嗲聲嗲氣地跟我開玩笑了，但我還是沒管住自己的嘴巴，一如往昔地喊他“小龍妹”，畢竟除了這個稱呼我實在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讓我第一時間想起他。看到“小龍妹”的我說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天啊，你這么高是怎么看到我的？”那是我最真實的反應，累積了多年的情感仿佛在這個瞬間噴涌而出，那是一份長時間埋在內心深處、可能會被自己忘卻的思念。在這一刻我腦子里產生了一個沖動的想法，就是能立刻給他一個擁抱，停留的時間再短也沒關系。只可惜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我打消了，因為我不再是那個幼稚歲月里的傻女孩，沒有了這份熱情與勇氣，也自然做不出這個舉動。況且他對于我來說實在太高了，觸碰一下他的肩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當年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稚氣在他身上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現在站在我眼前的這個大高個兒反而是個不敢直視我眼睛的靦腆男孩。他摸著腦袋發出了滑稽的笑聲，說：“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到你了啊。”我與他相視，會心一笑，回了一句“原來你還記得我”，卻始終問不出那句——“你是否想念過我？”僅僅一個沒有指名道姓的呼喊，卻喚醒了過往種種的經歷。

正處在花季年華的我們，用這個年紀最長的一段時光來相識、相知、相處，卻沒有為這段舉足輕重的感情投入過多的情感。6年光陰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難熬，在懵懂的年紀里共同經歷了最多的事情，只可惜能刻骨銘心的并不多。于萬人中萬幸得以相逢，還能道聲久別珍重，還能寒暄幾句，足矣。感謝站在遠處的你，還能一眼看見街口昏暗燈光下那個矮小的身影，至少讓我知道，你認識我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