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素描

儒勒·列那爾

一個樹木的家庭

我是在穿過了一片被陽光照耀的平原之后遇見它們的。

它們不喜歡聲音，沒有住到路邊。它們居住在未開墾的田野上，靠著一泓只有鳥兒才知道的清泉。

從遠處望去，樹林似乎是不能進入的，但當我靠近時，樹干和樹干就漸漸分開，它們謹慎地歡迎我。我可以休息、乘涼，但我猜測它們正在監視我，它們并不放心我。

它們生活在家庭里，年紀最大的住在中間，而那些小家伙，還有些剛剛長出第一批葉子的，差不多遍地都是。它們從不分離。

它們的死亡是緩慢的，它們讓死去的樹也站立著，直至朽落而變成塵埃。

它們用長長的枝條互相撫摸，像盲人一樣憑此確信它們全都在這里。如果風氣喘吁吁地要將它們連根拔起，它們的手臂就憤怒地揮動。但是，在它們之間，卻沒有任何爭吵，它們只是和睦低語。

我感到這才是我真正的家，我很快就會忘掉另一個家的。這些樹木會逐漸接納我的，而為了配得上這份光榮，我學習應該懂得的事情。

我已經懂得監視流云。

我也懂得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而且，我幾乎學會了沉默……

螢火蟲

夜幕降臨到困倦的樹林。鳥兒回來了，在樹葉間相互追逐。葉子的響動聲也不比它們揮動翅膀的聲音更響。它們很希望能看見點什么。但是，星星太遠了，而月亮也未落到足夠近的位置。此外，山楂果和薔薇子的殷紅色澤也并不夠。

忽然，為了給鳥兒的談情說愛照明，深諳調配光度的青苔媒婆點亮了所有的小蟲子。

鹿

我從路的一端走進樹林，而它是從另一端來的。

起先，我以為那是一個陌生人帶著一瓶花前來。

然后，我發現這是一頭鹿，它的角像一棵矮矮的小樹，枝條橫斜，沒有葉子。

最后，鹿一下子出現了。我倆都停住腳步。

我跟它說：“靠攏過來，什么也別怕。我帶著槍，那為的是有氣派，想模仿那些表現得煞有介事的人。我永遠也不會使用槍，我把子彈留在彈夾里。”

鹿聽著、嗅著我的話。我一說完，它毫不猶豫地拔腿就跑，像是一陣風刮得枝條一會兒交叉，一會兒又不再交叉。它逃走了。“多遺憾！”我朝它喊，“我都幻想咱倆一起上路了。我呢，將我所喜愛的草兒親手獻給你，而你，就把我的槍橫在鹿角上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