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單親媽媽的家教

曲培章

薛姨媽和李紈是《紅樓夢》中的兩位單親媽媽，雖然境遇相同，養育出的孩子卻有天壤之別，一個是“呆霸王”薛蟠，一個是“尖子生”賈蘭。

薛蟠嬌生慣養飛揚跋扈，一出場，就上演一出“武戲”：為了霸占香菱，一頓群毆打死馮淵后，揚長而去。緊接著，他跟隨母親來到賈府，與賈珍、賈璉、賈蓉等人混在一起，不學無術，整日里只知道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結婚后，更是對可憐的香菱大打出手，成為夏金桂殘害香菱的幫兇。

孩子的行為體現父母的家教。薛蟠的好色、粗俗、兇殘、無能，源于薛姨媽不當的教育方式。第四網這樣介紹薛蟠：“幼年喪父，寡母又憐他是獨根孤種，未免溺愛縱容，遂至老大無成。”

其實，薛蟠的本性并不壞，他也曾有過強烈的改過自新的想法。

第三十五回，薛姨媽和寶釵懷疑寶玉挨打是薛蟠告的密，薛蟠覺得受了委屈，“持刀動杖地鬧起來”，口不擇言，對寶釵說了重話，氣得薛姨媽和寶釵都哭了。第二天，薛蟠后悔不已，一大早就跑來賠罪：“好妹妹，恕我這一次罷！原是我昨兒吃了酒，回來晚了，路上撞客著了，來家未醒，不知胡說了什么，連自己也不知道。”又說：“媽也不必生氣，妹妹也不用煩惱，從今以后我再不同他們一處吃酒閑逛如何？”口里說著，禁不住流下眼淚。

這時的薛蟠，心里一定是悔恨的、不安的，作為母親如果能夠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因勢利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鼓勵他悔過自新，那么，薛蟠可能會幡然悔悟痛改前非。遺憾的是，薛姨媽卻說了最不該說的話：“你要有這個橫勁，那龍也下蛋了。”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對于薛蟠來說卻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因為，母親不僅不相信自己的悔過，反而出言譏諷。于是，薛蟠心頭剛剛燃起改過的火苗，瞬間被媽媽踩滅了。

可以說，薛姨媽的縱容溺愛以及打擊嘲諷的教育方法，造就了一個性情驕侈，言語傲慢，仗勢欺人，視人命為草芥的紈绔子弟。

同是單親媽媽，李紈的教育方法則完全不同。

首先，李紈重視對兒子賈蘭的教育。第四回，對李紈有這樣的描寫：“青春喪偶，居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無見無聞，唯知侍親養子。”賈母也說：“倒是珠兒媳婦還好。他有的時候是這么著，沒的時候她也是這么著，帶著蘭兒靜靜兒的過日子，倒難為她。”

連高鶚也認同李紈的家教，于是，續書第一百一十七回中，有這樣的描寫：“獨有賈蘭跟著他母親，上緊攻書，作了文字，送到學里請教代儒。因近來代儒老病在床，只得自己刻苦。李紈是素來沉靜，除了請王夫人的安，會會寶釵，余者一步不走，只有看著賈蘭攻書。”

其次，李紈對賈蘭的教育是“身教”勝于“言傳”。李紈出身于書香門第，父親是“國子監祭酒”，她自小便受到良好家風的熏陶，養成貞靜淡泊、清雅端莊的性格，以及從不與人爭執，也不參與任何是非之事，賈蘭在李紈的身教之下，沉默而安靜地成長著，后來考中第一百三十七名舉人，最終爵祿高登，金榜題名，賈府中興后來靠的也是“蘭桂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