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馬，汽車之外的另一番心思

李三

作為一個汽車制造商，寶馬對中國的傳統文化投入了較大的熱情。

這些年，以“BMW中國文化之旅”為代表，寶馬在拯救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路上越走越遠，這個主題貌似偏離了車企的主業，但在華晨寶馬汽車有限公司副總裁楊美虹女士看來，這一番心思恰恰是用心良苦。

三聯生活周刊：這些年，寶馬對中國傳統文化關注很多，是出于怎樣的戰略考慮？

楊美虹：我們在2007年就啟動了“BMW中國文化之旅”。BMW是個德國品牌，對中國的用戶和消費者來講，怎么更好地理解我們的用戶？當時就有專家給出建議，要了解中國用戶，最好要了解中國文化，所以我們就考慮啟動一個項目，走進中國五千年燦爛的歷史文化。

當時的合作伙伴是文化部“非遺”保護中心，他們建議我們可以結合自己企業的特點，來做“非遺”的保護。BMW是一家車企，有車的資源，而很多“非遺”項目都在很偏僻的地方，需要乘車去探訪，并且資助這些手藝人。

過去9年間，我們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發現整個社會對中國傳統文化、對“非遺”的態度都有了很大的變化。因此我們考慮，若只是像過去那樣探訪、捐錢，已經不夠，今年借“BMW中國文化之旅”十周年的契機，我們把企業社會責任的戰略進行升級。

三聯生活周刊：BMW品牌與“非遺”項目有怎樣的內在邏輯？作為德國企業，如何理解這種內在邏輯？

楊美虹：搞一個跟品牌銷售無關的項目，而且還有這么大的投入，對這個項目有質疑很正常，這也是我們現實工作中會面對的問題。但其實，我們的管理層，尤其對中國有一定了解的人反而沒有這個疑問，而且覺得從這個項目里可以學到很多東西。這個項目和我們的汽車制造其實也有共通之處，像很多手工藝都是精打細磨，每一道工序都是不可以偷懶的，這些東西其實相通。

寶馬有自己的企業社會責任戰略，主要關注兩個方面：一個是推動社會發展；另一個是利用自己的核心資源，推動安全出行和可持續發展。企業社會責任要解決社會的關注點，甚至是關切問題。社會發展在不同階段總會面臨不同問題，比如大城市擁堵、污染問題，每個人只要在這里生活，就無法逃遁。寶馬中國總裁是德國人，只要他在中國生活，就一樣會感同身受，不是說他是德國人就看不懂北京的堵車、污染，甚至一些社會問題。

三聯生活周刊：在企業社會責任的活動中，作為組織者和實踐者，你有哪些心得體會？

楊美虹：“BMW中國文化之旅”已經做了10年，過去我們每到一處，看了一個項目就給捐贈8萬、10萬、15萬或者20萬元。經過多年反復研究、考察、回訪，發現有些項目給了錢以后還是困難，因為很多“非遺”傳承人看到的東西就是在他自己的專業領域內。

陜西的楊氏木桿秤就是一個例子，去年我們開始跟他合作，在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啟動BMW“非遺”保護創新基地時，傳承人告訴我，這是他第一次坐火車、坐飛機，第一次離開陜西到北京。現在電子秤普及，木桿秤跟現實生活已經脫節了，他又在那么偏遠的地方，所以即使給他50萬、100萬元，木桿秤的技藝就能傳承下去嗎？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不斷在思考，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BMW有經驗，有資源，我們的愛心車主幫助他成立了一個公司，請了四川美院的老師幫他設計了Logo，木盒包裝配上雙語說明做得很漂亮，木桿秤還可以做成工藝品。我們覺得，這樣幫扶比直接給他現金要好很多。

三聯生活周刊：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你認為最關鍵是哪一個環節？

楊美虹：在這方面，我特別喜歡舉一個例子——中國結。我們的中國文化之旅的活動南線有一位黃永松老師，被稱為“中國結之父”。他在20世紀70年代就整理民間古老的編結方式，并且要把這個技藝做成書記錄下來。出版這本書，必須要給這種編制技藝一個命名，他想了好幾天，最后書名就叫《中國結》，于是這個手藝就這么命名了。“中國結”從此叫響，現在過年過節的時候大家都會掛中國結，它已經進入了我們的生活。現在，“中國結”不斷創新，編結方法比古代的編結方法更加豐富，用的材質也不一樣。這個例子告訴我們，只要能夠讓“非遺”項目走入現代生活，讓它跟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傳承就不成問題。

三聯生活周刊：寶馬通過怎樣的方法“授人以漁”？

楊美虹：過去授人以魚，現在是授人以漁，我們把魚放到這個平臺上，幫著他們解決第二個漁的問題。BMW中國文化之旅，今年選了10個項目，放到清華大學美術學院BMW“非遺”保護創新基地做幫扶，捐款放到這個平臺上，給項目做輔導，幫傳承人解決問題。

蜀錦有2000多年歷史，是國家級“非遺”項目，但現在面臨生存問題，因為它的制作工藝非常復雜，幾千根線全靠手工織出來，我們不能看著這么漂亮的東西就這么消失了。它作為今年入選的10個項目之一放到清華幫扶。我記得那個小伙子，被選為傳承人以后，他特別積極，大膽創新，設計了靠枕、桌布等等很多東西，放到我們的精品店，我們的車主會買，就可以救活這個工藝。

BMW在上海有一個品牌體驗中心，目前在重新改造過程中，明年2月底會開業，專門會有一個地方做“非遺”傳承，我們會定期請傳承人到那里做示范，邀請車主在那里一起學習，也幫助傳播。我們在那里免費提供平臺，讓“非遺”傳承人把他們的作品放在那里銷售，在我們的價值鏈里更好地讓“非遺”傳承人得到支持。

三聯生活周刊：華晨寶馬和寶馬在中國實施的企業社會責任項目的立足點是什么？

楊美虹：做企業社會責任的時候，寶馬中國和華晨寶馬是在同一個戰略指導下，分別實施不同的企業社會責任項目。我們開展企業社會責任實踐活動有幾個原則：第一，實效為先，所有的企業社會責任項目一定要解決實際的社會問題，我們不做虛的，也不做口號式的。第二，一定要長期堅持。比如寶馬兒童交通安全訓練營，至今持續做了12年；寶馬中國文化之旅，持續做了10年；寶馬愛心基金已經持續8年。第三，我們不只自己在做企業社會責任，而是全員參與，邀請我們的車主、經銷商、投資人以及員工一起參與，能否帶動全員參與也是我們選擇項目的標準之一。

三聯生活周刊：據說寶馬的鐵西工廠正在申請4A級景區？開展工業旅游是出于怎樣的考慮？

楊美虹：毫無疑問，我們的鐵西工廠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模范生，也是工業4.0生產的樣板，秉承寶馬集團總部的可持續發展戰略，將可持續發展貫穿全價值鏈。在沈陽，我們不僅有模范工廠，還有遼寧的中德制造工業園區，都是以鐵西工廠為核心的。每天都會看到很多人來參觀和考察，參觀者有的來自其他行業，也有許多汽車行業的同行。

我們現在正在申請4A級景區，2017年有望拿到4A級景區的牌子，屆時它將成為一個固定的工業旅游景點。德國是最早做工業旅游的，大家可能去慕尼黑會到寶馬世界，順帶也看看寶馬的慕尼黑工廠。去沃爾夫斯堡，可以看到德國大眾的工廠和大眾博物館，這都屬于工業旅游的一部分。在中國過去是沒有的，很少說有人上哪個城市旅游還順帶參觀一個工廠的。在工業旅游方面，我們是有條件的，為了成為4A級景區，我們現在正進行這方面升級，比如工廠的各種指示牌要有多少種語言，還有諸如游客休息區、游客參觀區以及旅游用品商店等等配套設施，都在進行配套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