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董不“獨”緣于制度缺陷

蔡恩澤

6月17日，萬科董事會審查新一輪重組方案，會前，獨立董事張利平認為自身存在潛在的關聯與利益>中突，申請不對所有相關議案行使表決權而回避表決。由于缺了張利平這關鍵一票，致使董事會內部對3票反對、7票贊成的表決結果發生爭議。

萬科堅稱，排除一名關聯關系獨立董事回避表決，相關議案由無關聯關系的10名董事進行表決，7票贊成，3票反對，贊成的比例為7/10，贊成票已達2/3，有關議案獲得通過。但華潤反駁，董事會11名成員到場，結果為7票同意，3票反對，1票回避表決，贊成的比例為7/11，贊成票未達2/3，因此議案并未獲通過。

且不論這一幕鬧劇最終誰是贏家，我們更關注獨立董事的設置問題。獨董應“獨”

董事會獨董，即獨立非執行董事，是證券監管機構強制性要求上市公司設置的監管職位，具有獨立性、專家性和兼職性。

可像張利平這位獨立董事，連自己都承認有潛在的關聯與利益>中突了，還在享受獨立董事的待遇，有點兒戲一般。

上市公司的獨董并非人人能擔當，Wind資訊的數據顯示，截至2015年12月2日，A股上市公司中共設置獨董職位近9000個，其中有近3000位獨董是由高校在任或曾任教授兼任的，占比接近1/3。而據《中國經濟周刊》記者不完全統計，在東部許多城市，這項比例可能更高。在溫州的11家本土上市公司中，有超過半數的獨董來自高校；在南京，這項比例更是超過80%。

作為一家上市公司的獨董，在公司董事會肩負重任。在出席董事會會議時，他們要就公司的主要事項以獨立人士的身份發言，并確保所有股東的利益都覆蓋到。他們要就涉及公司的若干重要事項作出獨立判斷，這其中要包括策略、政策、業績表現、重要委任事宜、問責性、資源以及操守水平。

然而，事與愿違，目前大部分獨董都未能履行其應有的職責，存在許多問題。

一是一魚多吃。2011年全國平均每家上市公司約有3位獨董職位，平均每位獨董在1.4家公司任職，部分獨董都是一魚多吃。據媒體統計，在5500多位獨董中，有近150位身兼3家以上的上市公司獨董的職位。有近50位獨董觸及紅線，同時身兼5家上市公司獨董。

最忙最牛的一位獨董，具有某名牌大學商學院會計系主任、MPAcc中心主任、EMBA中心主任等頭銜，是教授、博士生導師，同時身兼北京城建、榮之聯、寶萊特、全聚德、北新建材、奧康國際等6家上市公司獨董，橫跨房地產、餐飲業、紡織服裝、醫療器械、信息服務、建筑材料六大行業，堪稱多項全能。

二是成為“花瓶”。上市公司聘用獨董的時候往往只重視他們的名聲和影響力，沒有更多地考慮獨立董事如何更好地發揮作用，以至于很多有名的學者和專家，到很多企業擔當獨立董事后，根本沒有精力去關注公司事務，只拿錢不干事，往往是舉手簽字，拿錢走人，淪為制度“花瓶”。

幾年前，綠大地欺詐上市、紫鑫藥業業績造假、重慶啤酒夢碎乙肝疫苗……不斷有公司陷入造假丑聞。在數起丑聞背后，這些公司的獨董卻集體失語，并沒有一個對公司的決策發表過反對意見。

三是淪為御用工具。一些獨董出賣人格，唯上市公司馬首是瞻，干一些與獨董工作無關的事情，甚至做出有損中小投資者利益的事情，或者成為某些利益集團的代言人，以致獨董成了上市公司的御用工具，其職能因此完全異化。

制度缺陷

獨董不“獨”，緣于制度上的缺陷。獨董行權的獨立性取決于其賦權的獨立性。中國獨董的權利來源取決于大股東的意志，而與公眾投資者毫無關系，這是中國獨立董事制度的一大缺憾。

在現行的提名機制下，獨董之成為獨董，離不開大股東的提名或認可，這就很難保證獨董的獨立性。大股東既然有權提名你，自然也有權罷免你。不難設想，獨董天賦的責任不過就是大股東的“恩賜”，怎么可能成為制約大股東意志的監督者？即便是有堅持獨立人格的獨董，也是鳳毛鱗角，最終被大股東逐出董事會。

一項關于中國獨董現狀的調查表明，35%的受調查獨董表示，并沒能享有與其他董事同等的知情權，不能獲取足夠支持自己發表獨立意見、作出獨立判斷的信息。自己的意見需要披露時，上市公司沒能按規定予以披露。

美國早在1978年就已實行獨董制度。在美國，獨立董事能夠發揮作用關鍵在于兩點：第一，獨立董事在董事會中成多數派，“獨立性”不斷在增強。據統計，在標準普爾500家公司的董事會中，外部董事已經接近三分之二，這與我國目前規定的獨立董事不得少于三分一截然不同；第二，美國獨立董事除具有董事的一般職權外，還擁有一些特別職能。如在安然事件后，美國證券交易商協會批準了納斯達克獨立董事和審計委員會的修正方案，新規則要求審計委員會至少有3名成員，并且只能由獨立董事組成。事實上，美國上市公司董事會中的審計委員會在實踐中發揮了相當于監事會的作用，切實監督管理層的運作。

國情不一樣，運作機制也不一樣，這就使獨董這一舶來品在中國難以擔當重任。

張獨董應辭職

我們回過頭來再看張利平這位獨董。萬科公告表明：獨立董事張利平，2010年8月獲選為萬科獨立董事，2015年7月接替梁錦松出任美國黑石集團大中華區主席。眾所周知，獨立董事的前提是必須獨立，一個不獨立且與任職上市公司有關聯交易包括其本人都認為存在潛在關聯與利益>中突的人，卻擔任了獨立董事，犯了獨董不關聯，關聯不獨董的大忌。

張利平是一位擁有超過30年專業背景的市場資深人士，在萬科董事會審議聯手深地鐵以重構萬科股權結構這一重大事項時卻以關聯為由回避，既想為一方站臺撐腰，又怕得罪另一方而做和事佬，結果慌不擇路，聰明反被聰明誤，不是無知獨董不懂常識，不珍惜自己的義務和權利，就是膽大妄為，對中國獨立董事制度公開違反嘲弄。

據此，張利平的獨立董事身份存在著嚴重的法律瑕疵，接下來就是應當要追究，不是本人識相點盡快引咎辭職，就是股東奮起彈劾，抑或監管部門直接罷免。

張利平作為關聯獨董的關鍵一票，引起萬科董事會內部劇烈震蕩，并有可能成為中國公司治理的經典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