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追夢人

李柰

游子在外，總是思鄉情切，因此，我總要適時回鄉一趟，解解鄉愁。年少時，我往往流連于兒時巷陌，親友雅舍，在記憶里重溫美好時光；如今，我更習慣駐足于福州三山陵園曾外祖父“黃花崗生還義士吳適”墓碑之前，超越時空的限制，聆聽先人的教誨，以此來洗滌心靈，重新汲取前進的力量。

在曾外祖父的墓碑前，我舉目四望，祖國壯麗河山一覽無遺。觸景生情，曾外祖父往昔追求救國之夢，毅然投身革命的壯舉仿佛又映入眼簾。

推翻帝制 舍生忘死

曾外祖父吳適（1878～1958年），字任之，號蘭園，出生于福州連江東湖鄉東塘村一個清貧的知識分子家庭，清秀才。曾外祖父的救國之夢始于青年時期的親身經歷。1894年爆發的甲午中日大海戰，萬余中國將士血灑海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陣亡將士是福州籍的，噩耗傳來，福州滿城穿白、哀聲不絕。這場戰爭最后是清政府與日本簽訂了《馬關條約》，以割讓臺灣及其附屬島嶼、賠償2.3億白銀而告終。當時曾外祖父在福州耳聞目睹了鄉親們悼亡親人的嚎啕和喪權辱國條約的簽訂，這一切使他看清了列強對中國的虎視眈眈和清政府的腐敗無能，為圖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他立志推翻清政府，挽救中國人民于水火，并團結有識之士，積聚力量。1908年，他與孫中山先生相識，原先樸素的愛國思想進一步明確為推翻封建王朝，建立民主國家的革命宗旨，并將其領導的廣福會改稱為光復會，成為同盟會所屬的一個革命團體。

清朝末期，各地義舉頻發，曾外祖父認為踐行革命理想、實現救國之夢的時機已到。1911年（辛亥年）農歷三月二十九日，曾外祖父帶領光復會的革命志士二十余人到達廣州參加由黃興先生領導的進攻兩廣總督府的戰役，史稱“辛亥廣州起義”，也稱“黃花崗起義”。雖然由于各種原因，起義最終未成，但革命黨人大無畏的革命精神，激發了全國人民的革命熱情，給清政府以沉重的打擊，為同年武昌起義瓦解清政府統治奠定了基礎。

起義中，曾外祖父被捕入獄，在獄中有人來勸降，他說：“男兒為國，正求死得其所。我寧可死，也不能變節”，大義凜然，慷慨以對。是役殉難者的名單中本有曾外祖父名字，當獲悉其并未犧牲時，革命同仁齊聲感嘆其乃黃花崗生還義士。

所謂“雄關漫道真如鐵”，革命之路注定坎坷。1912年中華民國成立，但北洋軍閥袁世凱竊取了革命果實，民不聊生的社會狀況促使曾外祖父為了救國夢而繼續抗爭。他先在福建成立護國軍，高舉反袁旗幟，為救國護法而戰斗，后赴廣州參加孫中山先生領導的北伐軍，任大元帥府秘書，并被委任為北伐軍十一路軍司令。

曾外祖父本著“報國圖革命，舍身拯危亡”的拳拳之忱投身革命，所考慮的是中華民族的利益和未來，而非個人得失。

急流勇退 潔身自愛

1925年孫中山先生逝世，國民黨內部分化日益明顯，曾外祖父對此深感失望，不愿同流合污，于是退居福州烏石山，以賣畫自給，而愛國之心不減，晚節彌堅。1939年4月，南京國民黨軍事委員會以蔣介石署名，委任其為“閩海十縣自治軍司令”，其謝委不就?？箲鹌陂g，福州兩度淪陷，其不為日人所脅，嚴辭拒絕參加維持會。解放前夕，有人勸其去臺灣，亦被拒絕。

在人生后期，隨著新民主主義革命的蓬勃開展，曾外祖父欣喜的看到救國之夢又現曙光，從而積極奔走，支持共產黨的革命活動。1949年新中國成立，他成為福建省第一屆政協委員、福建國畫會名譽會長。曾外祖父堅信共產黨才是中國真正的領路人，對共產黨復興中國寄予信心，擁護共產黨，熱愛社會主義，并曾欣喜的預言：在共產黨的領導下，中國必然要繁榮昌盛。

曾外祖父的人生經歷體現了中華兒女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偉大民族精神，這是他不懼艱險，為追求救國之夢而拋頭顱、灑熱血的最大精神支柱。這種精神鑄就了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鑄就了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輝煌成就，也鑄就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之夢的堅實基礎。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每個人的前途命運都與國家和民族的前途命運緊密相連。國家好，民族好，大家才會好?！痹庾娓笧閲I身，高風亮節，無愧于國家，而國家也沒有忘記他。曾外祖父的墓園是習近平總書記擔任福建省長時批示修建的，原福州軍區司令員楊成武將軍為墓碑親筆題寫“黃花崗生還義士吳適”碑文，其早年組建光復會舊址吳氏宗祠在2001年被認定為福建省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楊成武將軍為宗祠題贈“黃花崗生還義士吳適紀念館”。

駒隙百年，歲月荏苒，曾外祖父在我出生時已故去多年，唯得其所遺畫卷以供我輩慰藉。保存至今，畫卷已有所破損，我自不免赧顏，所幸在父母長輩的自幼教誨下，我同樣走上奉獻報國之路，唯此尚可告慰先人。曾外祖父那一代人的夢想，是破舊立新，革命立國，他們的夢想已然實現，而我們也當踏循先人足跡，為中華民族復興之夢不懈努力，砥礪前行。

謹以此文紀念黃花崗起義及辛亥革命105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