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早期工人報紙《工人思想報》

吳秀娟

俄國社會民主工黨（蘇聯共產黨的前身）1898年3月成立（黨的一大只有9位代表），但只是宣布了黨的成立，產生了一個3人中央委員會，指定在基輔出版機關報《工人報》，沒有制定黨綱和黨章。中央領導機構很快被沙皇警察破獲，《工人報》尚未出版即被搗毀。蓬勃發展的俄國工人運動普遍存在著分散和自發傾向。列寧和其他許多馬克思主義革命家正遭流放或在國外，黨還缺乏堅強的領導核心。這一時期俄國工人運動中“經濟派”的機關報是《工人思想報》，該報1897年10月至1902年12月依次在彼得堡（1-2期）、柏林（3-11期）、華沙（12-15期）、日內瓦（16期）出版。編輯部主要成員有卡爾·科克、尼·洛霍夫-奧爾欣、康·塔赫塔廖夫、弗·伊萬申、阿·雅庫波娃等。

該報創辦人、彼得堡獨立工人小組領導人波利亞科夫在第1期的《工人思想報》上闡述了辦報宗旨：本報“應當反映當下工人的生活”，“喚起他們對周圍事物的關注，鼓勵其說出自身所求并敢于用揶揄嘲笑的語言抨擊沙皇專制制度”。該報要辦一份“純工人的報紙”，號召工人起來反對“專橫的資本家和政府”，主張“工人階級的解放事業應當是工人自己的事業”；對黨的知識分子持懷疑態度，認為“黨組織的領導幾乎清一色是知識分子，而他們往往不能洞察工人的需求、意圖、心緒，常常忽視工人的意見和愿望，有時，甚至在處理組織內部事物時，從不與沒有進入核心領導層的工人溝通商榷”。《工人思想報》認為知識分子利用俄羅斯社會民主運動發展的條件確立了自身在組織內部的絕對領導地位，并且將工人排擠出了領導層。

該報的資金一是工人群眾捐款；二是一些希望借《工人思想報》的出版彌合工人和知識分子之間裂痕的私人捐款。由于報紙“反映當下工人的生活”以及“表達他們的真實訴求和意愿”，從而迅速獲得工人的同情與支持，被視為自己的報紙。工人們把工廠里發生的形形色色的違規現象提供給編輯部作為素材。他們樂于見到報紙“說出他們的想法”。最初幾期報紙得到了社會民主黨內知識分子的理解與支持。勞動解放社主要成員維·伊·查蘇利奇在《勞動者報》第7期上發表文章贊揚她看到的第2期《工人思想報》，稱其是“工人自己書寫，自己編校”的報紙。

1898年1月8日，《工人思想報》編輯部被沙皇警察破獲。花匠卡爾·科克和波利亞科夫秘密重建編輯部。科克是工人運動的忠實擁護者，但對革命知識分子卻極不信任，認為其不具備階級屬性，由他們來領導工人運動是不可靠的。科克把報紙的印刷業務遷到柏林，所有校樣材料都由科克從彼得堡帶到柏林，并在他的指導下編輯出版。《工人思想報》第3期的發行1500份，第4期增加到3000份。由于向俄羅斯的運輸出現困難，報紙發行未能進一步擴大。

由列寧創立的彼得堡工人階級解放斗爭協會（當時列寧已經離開該組織），從第5期開始參與《工人思想報》的素材搜集和編輯工作。1898年12月，彼得堡帕爾和馬克斯韋爾兩座工廠舉行罷工，工人和警察發生了沖突。一個工人記錄了整個沖突的過程并將題為《為真理而戰》的文章手稿寄到了《工人思想報》編輯部。斗爭協會打算在最新一期（第5期）上刊登一篇社論，社論提綱寄去后，科克建議工人們“多一些冷靜和克制”，為此感到不滿的彼得堡工人階級解放斗爭協會阻止了這一期《工人思想報》的發行。

從第11期開始，《工人思想報》的出版工作被全面移交給彼得堡工人階級解放斗爭協會，報頭“彼得堡工人的報紙”字樣被拿掉。該報第11期社論《有重大意義的問題》試圖展現為爭取政治自由而斗爭的辦報宗旨。但該報對政治斗爭的狹隘理解使其仍然無法擺脫經濟主義的傾向。該報持“合法的反對派立場”，認為工人階級改善自身境況的主要斗爭手段應是建立和發展工會組織，組織工人斗爭協會和互助協會、工人自修小組、工人圖書館等。而列寧認為，“工人階級要實現自己的目的，除了革命就別無出路”。

列寧在《俄國社會民主黨中的倒退傾向》和《怎么辦？》等著作中批評《工人思想報》迷戀工人運動的自發性，醉心于經濟斗爭，忽視無產階級運動的政治任務，否認黨的領導作用。列寧認為該報“不了解俄國工人階級的政治任務”，只想“暫時”“僅僅”爭取“眼前的利益”，對工人運動的理解是極其狹隘的。列寧批評該報“無視俄國社會民主黨人領導下創造出來的工人運動的高級形式”，“企圖在俄國把工人運動和社會民主黨人為地分割開來”，它不是工人階級中的先進部分，代表的僅僅是工人階級中低水平的部分。

《工人思想報》的確曾是當時工人表達愿望和訴求的主要陣地，它幫助了許多獨立工人組織的建立，并推動其代表進入了此前一直由知識分子把持的社會民主黨組織的核心領導層。但1900年以后，列寧主持的《火星報》走上工人運動的前臺，成為運動的有力領導者，《工人思想報》在工人當中的影響力大大減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