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中的宣傳畫

吳繼金

毛澤東說：“長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種機。”在戰火紛飛、條件十分艱苦的長征途中，紅軍到處“張貼宣傳品”，“大貼五色標語畫報”，在沿途山崖上、石橋大柱上、地主的宅子以及廟宇的墻壁上，留下了一幅幅顏色簡單而又醒目的各類宣傳畫。這些宣傳畫內容豐富，形式多樣，在長征歲月中發揮了重要的宣傳鼓動作用。

謳歌紅軍長征的革命斗爭

長征中的宣傳畫，首先描繪了紅軍長征的革命斗爭，歌頌了英勇的紅軍戰士，宣傳了中國共產黨的政治主張。根據《中央紅軍在遵義》一書記載：僅遵義地區保存下來的宣傳漫畫就有14幅，其中茍壩黃村有一幅《打倒王家烈》的漫畫：畫的右側為一座單孔石橋，上插一面鐮刀鐵錘的紅旗，正中是一塊巨石，上書“打大勝仗，消滅國民黨頑敵，為創造新蘇區”的字樣。巨石左右各有一名持槍揮刀的紅軍，倒在地上的王家烈在驚呼：“不得了，紅軍來了！”左側方框內寫著“打倒王家烈”。在貴州省黃平縣舊州中全巷，紅軍畫了一幅標題為“工農紅軍聯合起來，打倒貴州軍閥王家烈”的漫畫。畫面是一名紅軍戰士在迎風招展的紅旗下，手持帶刺刀的步槍，刺向軍閥的胸膛。紅軍第二次占領遵義后，在一塊門板上畫了這樣一幅宣傳畫：一個紅軍戰士，大鼻子、大眼睛、大耳朵，像個“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英雄，左腳跨在一座大山上，他左手倒提著一個黔軍，右手倒提著一個中央軍，像在耍猴戲：畫的左側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嚇死雙槍兵！”右側則寫著：“打死遭殃軍！”畫的上方用毛筆寫著“運動戰”3個大字。在黔北和川南地區也有同樣畫面的壁畫，畫面呈現的是一名紅軍戰士高擎“運動戰”旗幟雄踞山頭，山下為潰逃的敵軍。

在1935年遵義會議上，毛澤東提出：“紅軍既是戰斗隊又是宣傳隊。應讓每一位戰士都知道下一步行動的目的及危險所在。”在遭受挫折時如何保持革命的斗志？在革命低潮時期如何保持必勝的信念？美術宣傳就是要使紅軍廣大指戰員堅定革命必勝信心，激勵士氣，煥發斗志。長征途中有很多美術作品是描繪敵人的失敗、紅軍戰斗勝利內容的。紅二方面軍宣傳員創作的《遠看一根索》：“遠看一根索，近看鴨池河（烏江上游），敵人拼命堵，老子硬要過，要過要過這就過，李覺（國民黨“追剿”軍第四縱隊司令）送行蠻不錯。你來對岸站崗哨，我在這邊洗個腳。”此詩精練地描繪了紅軍強渡烏江的情景，同時嘲諷敵軍追堵失敗和無奈的窘態。在詩的一側下方，配繪了一幅漫畫：紅軍和國民黨軍隔河相望，國民黨軍垂頭喪氣，而紅軍則洗腳歡笑。宣傳漫畫《過大雪山》的配詩是：“大雪山，不算大，最高不過七十八，——算個啥！同志們，比賽吧，看誰最先登上它，——頂呱呱！看白軍，已抓瞎，金沙江邊學狗爬，——沒辦法。蔣介石，回去吧，送來的禮物全收下、——多謝啦！”紅一、四方面軍懋功會師時，紅四方面軍第九軍政治部機關報出版的《會師專刊》上，“在一幅極為生動的漫畫上，畫著兩個紅軍戰士的巨大拳頭打得蔣介石四腳朝天”，這些歌頌紅軍勝利的宣傳畫，極大地振奮了廣大官兵的革命精神。

長征中的宣傳畫形象生動、通俗易懂，容易被文化程度不高的紅軍官兵所接受，從而收到更好的宣傳效果。例如，長征途中的很多宣傳標語，都配上了圖畫，這是紅軍美術宣傳的主要形式。標語畫不僅是繪在紙上的，也有繪在墻上的。這雖然給宣傳人員增加了工作難度，卻得到了廣大戰士和群眾的歡迎和喜愛。如果宣傳標語沒有配上圖畫，戰士們就會感到是一種缺憾。曾經擔任過紅軍宣傳員的陳靖回憶說：“記得有一次，因為我們‘鼓動棚前的標語沒有配上畫，進軍行列中就發出這樣的喊聲：‘懶鬼！為什么不在上面畫幾個紅軍登上了山頂呀！”長征中的宣傳畫不僅使廣大紅軍指戰員堅定革命必勝信心，同時也是他們在艱苦的長征途中的精神食糧。廖承志在長征途中畫了大量的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頭像以及一些宣傳畫、肖像畫和風景畫，其中有朱德、劉伯承、傅鐘等。據傅鐘回憶：“過了噶曲河小休息，廖承志（當時叫何柳華）同志來了，掏出鉛筆和紙問‘哪個要畫像？劉伯承同志要他畫，還要他把岸邊的渡船也畫上。許多同志圍上去看他運筆，稱贊他畫得好。”廖承志還承擔了為刊物刻連環畫的任務。“連環畫文字說明由油印股先刻好，再送廖承志同志刻連環畫”。“每天送去的連環畫的文字說明，他不完成刻圖任務哪怕再晚也不休息。每天行軍幾十里，夜里別人都進入了夢鄉，他仍然在油燈下工作到深夜。他常對我們說，刻圖任務很緊急。寧愿不吃飯不睡覺也要盡快刻出來，部隊當前急需精神食糧”。黃鎮在長征路上，走一路畫一路。他的畫有時畫在門板上，有時畫在石壁上。他畫下了林伯渠、徐特立、董必武、謝覺哉等革命家的形象；畫下了飛奪瀘定橋那壯觀的歷史場面：也畫下了那一個個飽受苦難的鄉間父老……川邊窮人父親的哀愁、裸身少女的羞怯、負重登山的背二哥、大渡河鐵索橋上的紅軍勇士、康藏高原山林的夜宿、翻越雪山的艱難場面、草地行軍宿營的篝火，一個個歷史瞬間都被他的畫定格下來。黃鎮在回憶自己創作《瀘定橋》的心路歷程時，說：“我親臨了飛奪瀘定橋的場面，大渡河的洶涌、13根鐵索的險峻和20名勇士身上燃起的烈火，使我不能不留下歷史的畫面。”

長征中的宣傳畫，“傳達出把所有的人聯合起來的那種普遍的感情”，不僅可使紅軍指戰員們“個個興奮起來”，“沖淡了行軍疲勞”，還增進了廣大指戰員之間的團結、深化了革命感情。

號召人民群眾起來斗爭

紅軍長征途中所經過的幾乎都是白區，國民黨大肆進行虛假宣傳，誣蔑紅軍“普燒普殺”“共產共妻”，甚至把紅軍描繪成“青面獠牙““頭長八只角”“專吃人腦花和娃娃”的可怕面目。如何向地方民眾宣傳黨的各項政策和策略、蘇維埃的各項政策，使廣大民眾盡快地了解紅軍、協助和支持紅軍，是紅軍宣傳的重要任務。1935年3月14日，《云南民國日報》也曾做過這樣的報道：“赤匪的宣傳，不能說不努力吧。看，紅的標語，綠的紙張，貼滿了每個房屋的壁頭，白的、紅的、藍的……字畫。大的傳單，小的宣言，差不多到處都是……”這從一個側面說明了長征途中紅軍十分重視對民眾的宣傳。

紅軍在長征途中創作了大量反映勞苦大眾被壓迫剝削、號召民眾起來斗爭的宣傳畫。例如，在貴州省鎮遠縣衛城省立鎮遠師范學校門口墻上，紅軍畫了一幅很大的宣傳畫。畫面中有一名勞動婦女，背著一個用“苛捐雜稅，4個字組成的沉重背簍，被壓得彎腰駝背，喘不過氣來。這幅畫形象生動地再現了勞動人民被壓迫剝削的艱難困苦，道出了勞苦大眾的心聲，使他們懂得了只有團結起來。推翻封建統治者，才能徹底翻身得解放的革命道理。在川滇黔邊許多地區都留下了繪制有紅軍戰士手舉書有“組織抗捐軍，反抗苛捐雜稅”字樣或書有“武裝起來成立游擊隊”字樣的大旗，周圍聚集著武裝民眾的漫畫。在云南省祿勸縣九龍鎮，紅軍畫了這樣兩幅壁畫：一幅壁畫上繪著3個手執游擊隊旗幟和梭鏢的工農群眾，牽押著一個戴瓜皮帽和眼鏡、穿長袍馬褂的地主分子。此畫把氣勢昂揚的農民游擊隊和威風掃地的地主土豪的形象生動地展現了出來。畫旁寫有“工農暴動起來，實行打土豪分田地”字樣。另一幅壁畫上繪著紅軍右手執斧，左手指斥跪著的地主分子。畫旁邊寫有“紅軍：消滅地主階級，反對富農剝削”字樣。在云南省威信縣魚洞村，紅軍貼了這樣的標頭畫：一個戰士手持紅軍旗幟，下面書寫的標語：“只有在蘇維埃旗幟之下才能得到解放與自由平等！紅軍川南宣”。在貴州的黃平舊州，中央紅軍在所寫巨幅標語“紅軍是民眾抗日戰爭的主力軍”的左側，繪有紅軍持槍刺殺敵人的宣傳漫畫。這幅標語漫畫圖文并茂，氣勢磅礴，制作精良，引人注目。這些壁畫主題鮮明，形象生動，大長勞動人民志氣，大滅地主豪紳威風。

動員廣大人民踴躍參加紅軍，也是長征中美術作品的重要內容。1935年春天，中央紅軍四渡赤水途經川南時，紅軍宣傳員在一塊綢緞上畫了一幅擴紅宣傳畫。畫面的左邊寫著“勇敢的工農”，右邊寫著“當紅軍去”；中間繪著紅軍手舉旗幟，號召勞苦群眾參加紅軍：四周有許多頭纏白巾、背著斗笠的工農群眾踴躍報名參軍。這幅緞畫生動地展現了紅軍做宣傳擴紅工作、工農踴躍參加紅軍的真實情況，記錄了古藺勞動群眾為翻身解放，跟隨黨和紅軍踏上萬里征途的動人場面。據史料記載：紅軍在古藺的短短十多天中，先后擴紅近千人。由于歷史上的民族隔閡，四川大涼山地區彝族同胞原來對漢族不信任，不準漢人的軍隊進入他們的地區。經過宣傳，紅軍在短短兩天之內就通過了彝族地區，并發動了一批彝族同胞參加紅軍，專門成立了一支彝族紅軍連。

宣傳抗日救國

紅軍長征時期，正值日本帝國主義侵占中國東北、中華民族面臨危亡之際，全國人民迫切要求抗日，而國民黨蔣介石集團卻置民族大義于不顧，堅持“攘外必先安內”政策，不是積極抵抗日本侵略，而是發動內戰，將矛頭對準共產黨及其領導的人民軍隊。1936年2月10日，紅軍總政治部《關于目前宣傳工作的報告大綱》指出：“目前宣傳工作最中心最緊急的任務，就在于用一切的力量去暴露日本強盜的兇暴侵略行動與蔣介石無恥的賣國政策及欺騙，去說明日本強盜與蔣介石是滅亡中國當前最主要兇惡的敵人，去煽動一切不愿當亡國奴的中國人聯合起來，去開展民族革命戰爭，匯合土地革命與民族革命的巨潮，結合民族革命戰爭與國內階級戰爭，去戰勝日本強盜及漢奸賣國賊蔣介石，爭取中國的獨立與解放。”紅二方面軍副總指揮蕭克曾說過：“長征中的政治工作那是做得好的。一是搞宣傳，走一路宣傳一路，總口號是‘抗日反蔣。”

揭露蔣介石等出賣祖國大好河山的罪惡行徑，是長征中宣傳畫的重要內容之一。例如，在貴州省黎平縣政府的兩邊墻上，紅軍畫了兩幅大型漫畫。一幅是一個腳穿木屐、身著和服的日本人，背著兒皇帝溥儀，日本人面前是身著中山服的蔣介石，引著日本人向山海關走去：另一幅畫了一個大地球，上有中國地圖，旁邊有一名國民黨軍官用刺刀將地球上的中國部分劈成兩半，畫面旁標有“出賣祖國”4個大字。黎平城中還有一幅這樣的漫畫，畫面中出現蔣介石手捧東北三省地形圖，卑躬屈膝地獻給一名手握指揮刀、氣勢凌人的日本侵略者。在貴州石阡，紅軍印發了一種油印漫畫傳單，貼在墻上和電線桿上。傳單上畫一個中國人，用繩子牽著一個俯首躬腰狼狽不堪的帝國主義侵略者。畫中說明是：“活捉帝國主義者洋人一名，償洋兩千元！”群眾看了，無不拍手稱快。還有一些大標語是字畫結合的形式，如“活捉蔣介石”既是5個字，又是兩幅生動活潑的畫。“活捉”兩字是用拿著武器的紅軍戰士和工農群眾伸出巨掌在蔣介石的頭上的群像組成的：“蔣介石”3個字是被縛著的蔣介石形象。“對日宣戰”的“對”字，畫著紅軍戰士和工農騎著戰馬向日本帝國主義殺去。“日”字畫成一個肥頭大耳的日本財閥。“宣”字畫成了一個抗日戰士正在發表演說，“戰”字畫了一個中國人民對日作戰的雄姿，左邊的一撇就像一把利劍，直向日軍的大肚皮刺去。《帝國主義》則變化組織成兩個“洋鬼子”，用繩子牽著國民黨和蔣介石兩條狗，畫面生動簡潔，一目了然。這種字中帶畫、畫中含字的一體化標語，通俗易懂，簡潔生動，告訴人們日本強盜與蔣介石才是當前中國最主要兇惡的敵人，紅軍肩負著“北上抗日”的民族重負，一切不愿當亡國奴的中國人聯合起來，不要與紅軍為敵，應共同抗日。

長征中宣傳畫的創作者大致有兩類：一類是在紅軍隊伍中的專業美術工作者，另一類是業余美術愛好者和普通官兵。他們滿懷激情，以忘我的時代責任感和無私奉獻精神，創作出了一幅幅風格新鮮、活潑、簡樸、明快的宣傳畫，內容豐富多彩、藝術風格各異，雖然有些簡單粗糙，但有力地宣傳了中國共產黨的政治主張和紅軍長征的革命斗爭，在激勵紅軍官兵斗志、團結群眾、戰勝敵人、克服困難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