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早期出版機構尋蹤

許祖范

19世紀上海淪為半封建半殖民地，外國租界的存在，使上海開始了前所未有的近代化進程。中外資本的高度集中，使高跟鞋、百樂門、夜總會、燈紅酒綠、好萊塢電影成了上海的經典符號。但與此同時，上海也是介紹和傳播新思想、新科學的窗口，成為我國傳播馬克思主義的一個中心。在五四運動之后，處于創建時期的中共黨組織在上海設立了各種出版機構。

編譯叢書的新青年社

1920年夏，上海共產主義小組誕生。陳獨秀主編的《新青年》隨即脫離群益書社，從同年9月1日出版的八卷一號起。成為黨的發起組機關刊物。與此同時，新青年社成立，總發行所設在法大馬路（今金陵東路），編輯部設于環龍路老漁陽里2號（今南昌路100弄2號）。這是座兩樓兩底的石庫門房屋，樓上為陳獨秀的臥室和書房，底層客堂是編輯部和開會之處。陳望道、沈雁冰、李漢俊等常來這里，參加編輯部工作。

新青年社除刊行《新青年》，也出版《勞動界》《上海伙友》等面向工人和店員的雜志，并編譯、出版叢書。從1920年秋開始，陸續推出“新青年叢書”，書目廣告有10種，其中引人注目的有：李季譯、蔡元培寫序的《社會主義史》，黃凌霜譯、張伯堅校的《哲學問題》，惲代英譯的《階級斗爭》等。

1921年2月4日。上海法租界巡捕房以“宣傳過激”為由查封新青年社，使其不得不遷往廣州。

新時代叢書的建立

在1921年初夏，陳獨秀、李達、李漢俊、邵力子、周建人、沈雁冰、夏丐尊、陳望道、經亨頤等發起創辦新時代叢書社。1921年6月24日，上海《民國日報》“覺悟”副刊登載《新時代叢書編輯緣起》，稱：“起意編輯這個叢書，不外以下三層意思”，就是“想普及新文化運動”，“為有志研究高深些學問的人們供給下手的途經”，“節省讀書界的時間與經濟”：“本叢書內容包括文藝、科學、哲學、社會問題，及其他日常所不可缺乏知識”。1922年1月至1923年12月，該社相繼推出《馬克思學說概要》（施存統譯）、《馬克思主義與達爾文主義》（施存統譯）、《遺傳論》（周建人譯）、《進化論》（太樸譯）、《婦人與社會主義》（祁森煥譯）、《兒童教育》（沈澤民譯）、《社會主義與進化論》（夏丐尊、李繼楨譯）等9種書籍。這些出版物均為32開本。每冊數萬字，封面中間有地球及雙手緊握畫案，象征著全世界無產者的聯合。

第一個人民出版社

中國共產黨成立不久。為了系統地編譯馬克思主義著作，在上海建立了人民出版社。1921年9月1日出版的《新青年》登載《人民出版社通告》，闡明其宗旨和任務：“近年來新主義新學說盛行，研究的人漸漸多了，本社同仁為供給此項要求起見，特刊行各種重要書籍，以資同志諸君之研究。本社出版品底性質，在指示新潮底趨向，測定潮勢底遲速，一面為信仰不堅者祛除根本上的疑惑，一面和海內外同志圖謀精神上的團結，各書或編或譯，都經嚴加選擇，內容務求確實，文章務求暢達，這一點同仁相信必能滿足讀者底要求。”

1921年11月發布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局》通告中，明確要求：“中央局宣傳部在明年7月以前，必須出書（關于純粹的共產主義者）20種以上。”黨中央宣傳主任李達負責的人民出版社，擬定幾套內容豐富的出版計劃，準備推出“馬克思全書”15種、“列寧全書”14種、“康民尼斯特（共產主義）叢書”11種、其他讀物9種。由于當時白色恐怖籠罩，加上條件限制，最終未能全部出齊。

1922年6月，陳獨秀在《給共產國際的報告》里說：總計出版12種，各印3000冊。據考，實際出版17種，其中不僅有《工錢勞動與資本》（即馬克思的《雇傭勞動與資本》，袁讓譯）、《勞農會之建設》（即列寧的《蘇維埃政權當前的任務》，李達譯）、《討論進行計劃書》（包括列寧的《論無產階級在這次革命中的任務》和《論策略書》，沈澤民譯）、《共產黨禮拜六》（即列寧的《偉大的創舉》，王靜譯）、《勞農政府之成功與困難》（即列寧的《蘇維埃政權的成就與困難》，李墨耕譯）最早的中譯單行本，還有《共產黨宣言》（重印1920年陳望道譯本）、《馬克思資本論入門》《列寧傳》《李卜克內西紀念》等重要書籍。

人民出版社社址。為上海南成都路輔德里625號（今老成都北路7弄30號）。此處一樓一底的石庫門房屋，門額刻著吉祥圖案，內有小天井，底層是客堂，樓上前樓為李達臥室，后面亭子間即編輯部。這里雖然極簡陋，但周圍民居成片，門戶相仿，便于隱蔽。李達主持社務期間，常常通宵達旦地工作，所編印的書籍都通過可靠途徑秘密運送到各地。

1922年11月。李達應毛澤東函邀前往長沙，擔任湖南自修大學學長。翌年夏秋間，人民出版社歸并到廣州的新青年社。

這里補記點“人民出版社小史”。我國近現代出版機構多稱“書局”“書社”“印書館”等。1921年9月，黨創辦人民出版社，第一次使用了“出版社”之名。1931年9月，在河北保定又建立了黨領導的人民出版社（也稱北方人民出版社）。該社由王辛民負責，以出版馬克思主義著作為主，如《共產黨宣言》等數十種。次年7月被迫停業。

影響深遠的上海書店

1923年夏秋間。人民出版社歸并廣州的新青年社不久，黨又建立了上海書店。

上海書店設于南市民國路振業里11號（今南市人民路1025號）。此處沿馬路的老式房屋，單開間門面。有一樓一底加弄堂過街樓。門口掛著一塊藍底白字招牌。店堂兩側放置木框玻璃書櫥，為轉移鷹犬們的視線，在醒目處擺出新文化書社、民智書局、亞東圖書館、商務印書館的出版物。該店的出版、印刷、發行具體業務，由徐白民（上海地委兼區委執行委員）主持，各刊物的編輯工作，則由瞿秋白、蔡和森、惲代英等分別負責。

1925年，毛澤民來滬擔任黨中央出版發行部經理。直接領導上海書店。五卅運動爆發后，各地對上海書店出版物的需求猛增，原先承印的私人印刷所難以完成，因而在閘北香山路（今象山路）香山里設立國華印刷所（對外稱崇文堂印務局），作為黨的地下印刷機構。該印刷所配備對開印刷機、圓盤機、切紙機、鑄字機等，使該刊的印刷質量和速度都得到了保證。接著，上海書店又在我國許多地區開設發行點。甚至連海參崴，巴黎也有了代銷處。

上海書店先后出版“中國青年叢書”“響導叢書”。還刊行其他書籍，合計逾30種，其中包括瞿秋白等的《社會科學講義》、施存統的《世界勞工運動史》，一峰和辟世編的《馬克思主義淺說》、蕭楚女的《顯微鏡下之醒獅派》、惲代英編的《反帝國主義運動》、楊明齋的《評中西文化觀》、中國青年社編的《唯物史觀》《共產主義的ABC問題及附注》等。該店很多出版物都由黨內同志編寫，裝幀講究，銷量較大，如《馬克思主義淺說》重印8次。

隨著上海書店的影響不斷擴大，軍閥當局十分驚慌。1926年2月4日，淞滬警察廳查封該店，黨很快在滬另設機構處理未了事宜。并派骨干赴漢口籌建長江書店。

1927年3月。中共設立的漢口長江書店，在七一五反革命政變中遭封閉。1929年至1931年，上海又誕生“無產階級書店”和“華興書局”兩個黨的地下出版機構。

以上這些中共早期出版機構。所處的環境險惡，存在時間都不太長，但它們為促進馬克思主義廣泛傳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