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巖
【摘要】網絡虛擬財產繼承是“互聯網+”時代不可回避的法律問題,作為一種新型財產,具有財產價值和物權屬性。網絡虛擬財產長期的定性之爭,導致其在繼承領域缺乏法律依據,司法審判中無法可依。立法應當承認網絡虛擬財產的可繼承性,擴大現有遺產范圍,將網絡運營商作為虛擬財產繼承法律關系中的第三方主體,并在繼承程序中承擔形式審查責任。
【關鍵詞】網絡虛擬財產 遺產 繼承法 【中圖分類號】D923.5 【文獻標識碼】A
網絡虛擬財產可繼承性分析
網絡虛擬財產具有財產價值。在“周某盜竊網絡游戲金幣案”中,網絡虛擬財產的屬性引起學界討論。
案情簡介。周某通過購買木馬程序,竊取、修改他人游戲帳號和密碼,將他人計算機內儲存的網絡游戲金幣轉移并銷售,予以牟利。自2009年3月始至8月,共作案200余次,涉案金額約25000余元。一審法院以周某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罰金一萬元。周某不服,提出上訴。二審法院認為,網絡游戲金幣作為虛擬財產無法準確估價,原判認定周某盜竊游戲金幣的數量及非法獲利數額不清,判決周某犯盜竊罪定性不準。網絡游戲金幣屬于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周某行為構成非法獲取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罪。
判決觀點評析。本案中,一二審法院定性不同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是否承認網絡虛擬財產具有現實意義的財產屬性。筆者認為,一審法院承認網絡虛擬財產的財產屬性,以盜竊罪定性較為合理。網絡虛擬財產是網絡用戶利用網絡營運商提供的數字化平臺,通過付出金錢、時間、精力等代價獲得,而其之所以能不斷更新豐富增值也是網絡用戶勞動投入的結果,能夠滿足網絡用戶的物質需求或精神寄托,且網絡用戶可以通過售賣的形式來換取現實貨幣。因此,網絡虛擬財產不僅具有使用價值,而且具有交換價值。本案中,被害人被盜的是游戲金幣,該游戲金幣是網絡用戶通過支付一定的費用后獲取,并可以通過游戲的設定享有對該虛擬財產占有、使用、收益以及處分的權利。虛擬財產和現實貨幣緊密相連,是體現鮮明時代性的新型財產,應得到與現實財產同等的保護。
網絡虛擬財產具有物權屬性。我國《物權法》第二條第二款規定:“本法所稱物,包括不動產和動產。法律規定權利作為物權客體的,依照其規定?!边@種沒有直接定義的立法模式為“物”的延伸保留了余地。而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草案)》第104條,網絡虛擬財產終以物權屬性得以立法肯定。
網絡虛擬財產的類型目前主要包括:網絡賬號型,此類虛擬財產是網絡用戶通過注冊或者支付相應對價后獲得,通過對賬號密碼的使用來滿足信息交流的需要,并且會隨著網絡用戶的使用和經營產生一定的等級和價值,而通過賬號或者密碼存儲在服務器上的信息,無論用戶在不在線,都將以特定形態保留而不允許他人共享;網絡資料型,網絡用戶利用網絡載體表達情感和思想的空間,可以自主發表文章、上傳照片、刪除信息等活動;網絡貨幣型,網絡用戶通過支付一定費用而取得,能夠在網絡平臺購買物品和服務,處于網絡用戶自主支配之下;虛擬物品,是近年來引發糾紛最多的一類虛擬財產,網絡用戶對虛擬物具有占有拋棄、交易贈予、刪除處分等支配權利,具有明顯的物權屬性。
域外虛擬財產繼承的立法和措施
作為信息時代的新生事物,各國對網絡虛擬財產繼承制度相繼作出探索。韓國及我國臺灣地區均對網絡虛擬財產進行了立法保護。2013年,芬蘭電信管制機構公布法規,規定被繼承人死亡后,其近親可以繼承數字遺產。美國對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立法探索較多。
近年來,美國積極推進虛擬財產繼承立法,進一步將虛擬財產繼承范圍擴展到郵箱、臉書賬號等,新立法對虛擬財產的保護趨同于實物資產。此外,美國互聯網服務公司積極開拓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托管業務。這種網絡虛擬財產托管業務依賴網絡用戶的自覺行為,一定程度上在立法保護的缺失下能實現自我救濟。
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立法構想
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立法模式。我國學術界對網絡虛擬財產的定性之爭,導致虛擬財產繼承的探索并未深入。在此情形下,出現了虛擬財產的遺產托管。此外,網絡運營商的隨機處理也是現有的一種處分虛擬財產的方式。但是,單純靠用戶的自覺行為和互聯網公司的自由選擇,無法滿足所有網絡用戶及其繼承人的普遍需求。
《繼承法》將遺產繼承分為法定繼承和遺囑繼承兩種,如果網絡用戶利用遺囑的形式處分虛擬財產,則會避免諸多糾紛。不過,通過遺囑方式處理虛擬財產,需要我國立法認可電子遺囑的方式和效力。此外,針對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定繼承,可先擴大遺產范圍,具體在《繼承法》第6條,增加(七)網絡虛擬財產,其他財產可順延為第(八)款。同時在《<繼承法>司法解釋》第二部分法定繼承中,增加一條以具體釋明,明確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主體、方式和程序,待立法條件逐漸成熟時,可針對網絡遺產單獨立法。
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權利主體。網絡虛擬財產因其處于網絡平臺并由網絡運營商控制,繼承人取得網絡虛擬財產必須得到服務商的參與配合。在繼承法律關系中,除了傳統的繼承人、被繼承人以外還加入了網絡運營商這一主體。因此,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權利主體包括三方當事人,但網絡運營商并不作為順位繼承人出現,只是起紐帶或最后處置的作用。在具體繼承中,具有精神價值和情感寄托的網絡虛擬財產由同一順位的繼承人共享,如果繼承人對該虛擬財產的分割有分歧,可將該部分通過交換實現其經濟價值來予以分割,如該虛擬財產屬信息資料類財產,則可根據最密切聯系原則來決定繼承人。此外,針對無人繼承又無人受贈遺產的虛擬財產的處理,經法定保存期后,可由網絡運營商予以刪除并對不涉及死者個人信息資料的財產如虛擬角色武器、淘寶店等予以拍賣。
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的客體。網絡虛擬財產種類繁多,形式多樣。在具體立法中可采取總體承認+分類列舉+概括排除的方式,承認網絡虛擬財產可作為遺產予以繼承,并列舉網絡帳號型財產、信息資料型財產、網絡貨幣型財產以及虛擬物品,為體現信息技術發展可能帶來的變化,可以加彈性兜底條款,最后明確具有完全人身性質的私人虛擬財產不得繼承。網絡用戶可以和服務商通過協議的方式,明確繼承的具體內容并對抗繼承人,避免被繼承人隱私權利被侵犯的可能。
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程序。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關鍵是獲取被繼承人的網絡賬號和密碼,而網絡賬號和密碼的掌管則由網絡運營商負責。我國網絡虛財產繼承的程序設計應包括:繼承人申請—網絡運營商的審查—繼承或后續變更手續三個環節。
第一,繼承人向網絡運營商提出繼承申請。繼承人須向網絡運營商提供至少四份材料:其一,被繼承人的死亡證明;其二,與死者關系的證明文件如戶口本、結婚證等法律文件;其三,本人的有效身份證件;其四,包含了死者注冊信息的申請書。第二,網絡運營商進行材料核實和審查。此處的審查只限于形式審查,否則將賦予網絡運營商較多的義務和責任,不僅不具有可行性,而且很難得到網絡運營商的支持和配合。第三,網絡運營商提供賬號信息。通過審查之后的后續工作,還要對現有虛擬財產的賬號信息進行變更。因為被繼承人之前取得賬號信息一般都需要進行注冊登記,有的還是實名登記,如果不進行信息變更,會對第三人產生誤導,不利于交易安全。
(作者單位:山西大學商務學院)
【注:本文為院科研項目“網絡虛擬財產繼承的法律問題研究”(項目編號:2015022)成果】
【參考文獻】
①林旭霞:《虛擬財產權研究》,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年,第84~89頁。
②李巖:《虛擬財產繼承立法的問題》,《法學》,2013年第4期。
③馬一德:《網絡虛擬財產繼承問題探析》,《法商研究》,2013年第5期。
責編/王坤娜 美編/楊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