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躍建
江蘇省委、省政府在制定“十三五”規劃時提出,深入推進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發揮科技創新在全面創新中的引領作用,加快建設“一中心”、“一基地”。“一中心”是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建設科技強省的重要抓手,是立足發展大局做出的重大決策,對江蘇未來創新發展具有重大戰略指導意義。
如何在發展格局重構中強化優勢和特色
在全球新一輪科技和經濟競爭中,要充分發揮區域比較優勢,走出一條具有江蘇特色的自主創新道路。當前,創新優勢、產業優勢、縣域優勢、開放優勢是江蘇建設“一中心”的四大優勢。
有創新優勢。“十二五”以來,江蘇大力實施創新驅動核心戰略和科教與人才強省基礎戰略,著力推進科技創新工程,在建設創新型省份、推動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方面取得了突出成績。根據《中國區域創新能力評價報告2015》,江蘇區域創新能力實現“七連冠”。該報告由中國科技發展戰略研究小組承擔,從1999年開始,至今已經連續開展16年。報告中區域創新能力指標體系,包括5個一級指標、20個二級指標、40個三級指標和137個四級指標。一級指標包括知識創造、知識獲取、企業創新、創新環境和創新績效。報告的指標相對全面,涵蓋了大部分衡量創新的基礎指標,同時指標體系分為實力、效率與潛力三層,這樣不僅能看到總量的變化,也能觀測單個地區的變化速度與幅度,對區域創新能力的評價具有較強的科學性和客觀性。從報告反映的情況來看,江蘇企業創新、創新環境兩個一級指標居全國第一,其中“有研發機構的企業占總企業數的比例”等8項企業創新指標,“科技金融環境”等5項創新環境指標均列全國第一。知識創造、知識獲取、創新績效3個一級指標居全國第二。但也應該看到,江蘇在政府研發投入占GDP比例、政府研發投入增長率等指標上,仍較為落后。
有產業優勢。產業實體經濟是江蘇經濟的“壓艙石”。從規模來看,江蘇制造業大省地位名副其實,工業經濟規模總量自2010年以來一直穩居全國第一。2015年規模以上工業規模達14.8萬億元,約占全球的3%;高新技術產業占比達40%。從創新水平來看,江蘇在新一代信息技術、新能源與新能源汽車、節能環保、生物技術和新醫藥、新材料等領域具有一定全球領跑優勢。從近期的數據分析來看,江蘇高新技術產業投資增幅走低,2015年以來高新技術產業投資增幅持續低于全省工業水平。2015年1~6月全省高新技術產業完成投資3986億元,同比增長6.0%,比一季度回落4.4個百分點,比2014年底回落5.1個百分點,低于工業投資4.9個百分點,與工業投資增幅的差距進一步拉大。與同樣提出建設科技創新中心的北京相比,江蘇的高新技術產業仍存在投入不高、技術不高、效益不高的問題。
縣域經濟有優勢。一是規模大。江蘇縣域經濟占據全省半壁江山,蘇南部分縣經濟規模與一些省會城市相當,全國百強縣前十江蘇有六個。二是創新活。全省創新型縣(市、區)60個、創新型鄉鎮177個,全國“創新百強縣”江蘇31個縣,昆山、常熟、張家港創新指數居全國前三;全國科技進步先進縣(市、區)占全省縣總數的55%。三是政策優。根據臺灣電電公會發布的《大陸地區投資環境與風險調查報告》,昆山是臺資投資中國大陸的首選。2015年我們選擇常熟和海安在全國率先開展縣域科技創新體制綜合改革試點,營造縣域良好創新環境,探索依靠科技創新促進縣域經濟轉型升級的新路徑。
有開放優勢。“十二五”以來,江蘇高新區異軍突起,成為開放發展的主陣地。目前,全省共有省級以上高新區39家,其中國家高新區16家,居全國第一。據統計,全省高新區以占全省3.66%的土地面積,創造了全省21.5%的地區生產總值、30.5%的高新技術產業產值和35.3%的出口總額,集聚了全省27.4%的發明專利授權量、40%的高新技術企業、55%的科技企業孵化載體和64.3%的“千人計劃”創業類人才,成為江蘇最具競爭力的創新高地、人才高地、產業高地。但跟國內外一流科技園區相比,江蘇高新區創新資源相對匱乏,且與開發區同質化嚴重,進入第一方陣任重道遠。
如何在發展方式的轉變中增強創新動力
企業是創新要素集成的核心環節。近年來,江蘇大力實施科技企業培育“百千萬”工程、“萬企升級”行動,努力將創新資源引入企業,使研發機構建設到企業、科技服務覆蓋到企業、創新政策落實到企業,企業創新能力顯著增強。
推進企業研發機構建設加快由量的擴張向質的提高轉變。研發機構是企業創新的源泉,是企業競爭力的核心。江蘇深入實施企業研發機構建設“百千萬工程”,大中型工業企業和規模以上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機構建有率超過88%。規模以上工業企業中有研發機構的企業占企業總數比例為34.01%,居全國第一。從數據比較來看,建有研發機構的企業,各項指標呈現明顯增長。2015年底,建有研發機構的大中型工業企業研發經費內部支出達到1002億元,是2010年的2.1倍;研發人員36萬人,是2010年的2.2倍;有效發明專利達到45428,是2010年的3.7倍;主營業務收入9.3萬億元,比2010年增長80%;新產品實現銷售收入1.96萬億元,是2010年的2.3倍。下一步,將加大國家級企業研發機構建設,加快高端資源集聚、加強高端技術研發、積極融入國際創新體系,打造一批企業創新驅動發展的標桿和示范;支持省級重點企業研發機構建設,引導企業構建高效的技術研發體系,強化集成創新,創新建設模式、研發模式和管理方式,構建協同創新網絡;繼續推進大中型企業和規模以上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機構建設,引導企業研發機構加大創新投入、引進創新人才、激活技術創新活力,全面提升建設水平,為江蘇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產業科技創新中心提供有力支撐。力爭到2020年,建成30家具有全球影響力的企業研發機構、200家國內一流的企業研發機構、1000家省級重點企業研發機構,平均每個大中型工業企業研發機構的投入、人才和專利等均比“十二五”末增長30%以上。
進一步深化產學研緊密合作。近年來,江蘇著力推進產學研協同創新,促進企業與高校院所深度合作、產業鏈上下游資源整合,提高了區域協同創新整體效能。引進源頭活水,深入推進與“兩院兩校”的合作,與中科院合作項目年銷售收入突破1500億元,中科院合作實現了江蘇縣域的全覆蓋。選派科技鎮長團,從2008年至2015年底,累計選派八批3491人次到示范區所有縣(市、區)的300多個鄉鎮、街道和開發區任職;選派科技副總600多名。創新合作模式,推動產學研合作從項目合作向載體合作轉變,全省打造了44個省產學研產業協同創新基地,全省產業技術創新戰略聯盟近80個。現在,全省每年八萬多名專家教授活躍在基層和企業;每年產學研合作項目超過兩萬項。
大力培育科技型企業家。一定程度上企業主導著本國乃至全球的技術創新,決定著創新型經濟發展的前景。企業家是和平年代的軍事家,是一種十分稀缺的資源。為此,我們注重抓培育,實施“科技企業家培育工程”。調結構,加大海歸人才、科技人員離崗創業的支持力度;善評估,考察承擔科技計劃企業的管理能力;重市場,實行職業經理人任職資格培訓認證制等。
促進大眾創業、萬眾創新。這幾年,江蘇以激發全社會創新創業活力為主線,大力實施“雙創計劃”,營造良好創新創業環境,加快形成政府鼓勵創業、社會支持創業、大眾積極創新創業的良好氛圍,全國大眾創業指數江蘇居第一。截至2015年,江蘇“雙創計劃”資助引進3127名人才,236個團隊、2598名博士。其中40%的“雙創”人才在企業,由“雙創”人才新創辦企業1300多家,183家成長為高新技術企業,80多家銷售超億元。但與發達國家和地區相比,江蘇企業創新能力仍有較大差距。高新技術企業還不多,2015年江蘇新增規模以上工業企業3799家,屬于高新技術行業的企業僅346家,占比不足10%;全省列統國企中只有12%被認定為高新技術企業,與上海、山東有較大差距。缺乏全球知名的企業和品牌,“2016年世界500強企業”中,中國企業達106家,江蘇僅2家入圍;福布斯“2015全球最具創新力企業”中,中國大陸有6家公司上榜,江蘇空白;“2015年全球企業最有價值100個品牌”中,沒有江蘇企業。
如何在要素資源爭奪中構建高水平載體平臺
高水平的平臺載體不僅是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基地,也是高水平科學研究和重大項目的重要支撐和保障。近年來,江蘇圍繞“高新專”,加大產業關鍵技術布局,大力推進載體和平臺建設,促進產業加快向中高端邁進。
加快產業技術研究院建設。將其作為科技體制改革的“試驗田”,產業技術升級的“推進器”,吸引各類創新資源的“強磁場”,重大創新成果的“策源地”。省政府出臺十條先行政策,實施一所兩制、合同科研、項目經理、股權激勵等改革舉措,建設28家專業性研究所,轉移轉化技術成果超千項,衍生孵化科技型企業260家。
加強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建設。一流的創新成果需要一流的科技基礎設施支撐。瞄準世界科技前沿和江蘇產業發展戰略需求,建設集科學研究、人才培養和社會服務為一體的國際化、高水平的科學中心,重點建設國家超級計算(無錫)中心、未來網絡試驗裝置等重大設施。其中,國家超級計算無錫中心擁有世界上首臺峰值運算性能超過每秒10億億次浮點運算能力的超級計算機,是我國第一臺全部采用國產處理器構建的世界排名第一的超級計算機;未來網絡試驗設施被列入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建設中長期規劃,我國首個以“四個城市、七個節點”為主干的小規模試驗設施已運行,骨干節點將覆蓋35個重要城市,是中國未來基礎網絡的雛形。
推進新型研發機構和科技創新綜合體建設。全省目前建有各類新型研發機構300多個;建立了蘇州納米、蘇州醫工、常州智能、南京激光、無錫環保、南京未來網等6個省產業創新中心。這些機構,已經成為科技體制改革的先鋒隊,成為創新創業最為活躍的力量。
如何在完善創新生態系統中激發創新活力
健全激勵創新的體制機制,營造良好的創新生態,使創新成為城市的一種價值導向、一種生活方式、一種時代氣息,讓每個有創新意愿的人都有機會和空間。
激發人才的創新活力。綜合國力競爭歸根到底是人才競爭,創新驅動實質上是人才驅動,而釋放人才活力的根本是靠改革。以南京為例,南京市2009年被科技部確定為國家科技體制綜合改革試點城市,2010年又被列入第一批國家創新型試點城市。2012年江蘇省科技廳、江蘇省教育廳、南京市政府聯合印發了具有一定政策突破性的“科技九條”。截至2015年底,20多所在寧高校結合“科技九條”制定或修改了學校相關政策內容,1000多名在寧高校教師在南京創業注冊資本金超過10億元。但從全省來看,目前存在創新人才缺高度、創業人才缺厚度、企業經營者缺寬度、藍領人才缺準度等問題。
提升創新型城市的吸引力。城市是人的載體,要高度重視城市生活條件,按照“宜居、宜業、宜創、宜游”,著力提升教育、醫療、交通、房價等各方面的便利性,把招商選資與識人引智結合起來,擇天下英才而聚之。這幾年,江蘇大力推進國家創新型城市試點,加快產業驅動、科技驅動、文化驅動,建設江蘇特色現代化城市。全省獲批國家創新型試點城市10個,居全國第一。但是,從全球來看,江蘇與創新領先地區還有較大差距,城市創新能力較強的僅有南京和蘇州。究其原因,一流城市必有一流大學,例如波士頓有哈佛大學和MIT,紐約有哥倫比亞大學,倫敦有帝國理工大學,東京有東京大學,北京有北京大學、清華大學,而江蘇仍然缺少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學。
關于城市創新,深圳的做法值得學習借鑒。深圳堅決走自主創新之路,堅持以環境為先決、以改革為動力,成為全國首屈一指的創新型城市。當前,深圳人均GDP達15萬元,全社會研發投入占GDP的比重達3.81%,高新區每平方公里稅收256億元、超過臺灣新竹,PCT國際專利申請量全國第一,占全國的50%,萬元GDP能耗0.47噸標準煤為全國最低,上市公司擁有量全國第一,企業在國內外設立分支機構1400多家。這些成績得益于以下成功做法:一是立足需求抓產業戰略布局,推動產業向創新鏈高端攀升,啟動12個戰略性新興產業基地和11個產業集聚區建設,累計財政投入180億元;注重發揮園區創新主陣地作用。二是堅持把企業作為創新主導者,90%的研發人員在企業,90%的研發資金來源于企業,90%的研發機構設立在企業,90%的專利發明在企業。三是鼓勵創造性搬家,以搬促聚,補創新要素短板,清華深研院、華大基因、中科院先進院、國家超算深圳中心、深圳虛擬大學園等;鼓勵改革激活,呈現出前沿科技引領新興產業快速發展的態勢;促進雙創協同,南山區實施南山“大孵化器”戰略規劃,建有28個孵化基地,將“孵化單個企業”拓展為“孵化整個產業”,實行全過程、全創新鏈服務。四是打造良好的創新生態,用地向本土企業總部和研發、營銷、結算等高端產業和環節傾斜,首創“十百千萬”人才安居工程,探索“科+才+資”模式,引人聚人+創業起家,建立聯合產權交易中心;率先設垂直的市場監管局、知產局,統管專利、商標、版權、技術秘密、地理標志等,推進大學校區、科技園區、居民社區“三區融合”,打造核心功能區。
如何在提升發展水平中補齊短板增加供給
當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主要任務是“三去一降一補”。根據經濟學“木桶效應”原理,只有補足供應短板,改善供給質量,讓“木桶”盛足水量,才能增強產業競爭力和企業活力。
推倒逼。建立倒逼機制,釋放創新動力,提高資源配置效率。例如標準倒逼,實行國際先進標準,倒逼企業提高生產技術和服務標準;環保倒逼,建立環境指標體系和生態補償機制,對項目實行準入機制,加快環保費改稅,倒逼高污染和落后產能退出;要素價格倒逼,建立用地價格形成機制,落實企業職工工資正常增長機制,倒逼低附加值產業和企業轉型;政策倒逼,利用種糧補貼政策,引導種糧大戶“大”起來。
抓供給。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首要的是制度、政策供給。創新驅動是要通過提高制度、政策供給,加快發展動力的轉換。強化知識產權制度。加快知識產權強省建設,近幾年江蘇六項專利重點指標全部位居全國第一,成為我國首個專利申請突破300萬件的省份,與美國、韓國建立知識產權保護合作關系,知識產權發展指數年均增長率全國第一,萬人發明專利擁有量突破14件,較2010年翻兩番。完善科技金融機制。大力促進科技金融緊密結合,發展創業投資、創新金融產品、建設金融組織,加快形成多元化、多層次、多渠道的科技創新投融資體系。全省部署建設26家省級科技金融合作創新示范區,發展131家新型科技金融組織,實現省轄市和國家高新區全覆蓋。實行新產品采購政策。注重新品應用示范,落實和完善政府采購促進中小企業創新發展的相關措施,加大創新產品和服務采購力度,鼓勵采用首購、訂購等非招標采購方式予以支持,努力創立民族品牌。例如韓國人的“國貨情結”,韓國政府通過制定外國產品進口的限制政策和本國產品消費的鼓勵政策,為自主品牌產品創造了良好的市場空間,產生了一批著名品牌和有戰略眼光的企業家。
強市場。從強政府走向強政府、強市場并舉,放管結合,該向創新主體放的權放到位,該政府承擔的創新風險也要更大力度承擔起來,最大限度減少對創新活動的干預。例如浙江大力推進簡政放權改革,提出打造“審批事項最少、辦事效率最高”的省份,省一級的行政許可事項減少41%,實行“三張清單一張網”,即政府權力清單、企業負面清單、財政專項資金管理清單和省市縣三級聯動政務網,全省改革后第一個月,新增市場主體環比增長115%。
補短板。通過創新減少無效和低端供給,擴大有效和中高端供給,推進技術創新與商業模式創新、管理創新、品牌創新的融合,創造更多新業態、新服務。“十二五”以來,江蘇一方面加強產業核心技術突破,大力實施前瞻先導技術專項,組織2843項核心關鍵技術攻關,啟動建設6個產業技術創新中心,建立“兩部一省”協同創新機制,納米、生命科學、太陽能光伏、物聯網等形成先發優勢;另一方面,推動重大科技成果轉化,集成實施750個成果轉化項目,培育7個國家創新型產業集群試點,累計有227家項目承擔企業成功上市。然而與全球領先國家和地區相比,江蘇產業技術仍存在較大差距,2015年江蘇PCT專利申請量2442件,與美國(57385件)、日本(44235件)等相距甚遠,與國內的廣東(15190件)等地區也有較大差距;每百萬人商標申請量2109件,僅為瑞士的1/2,也低于韓國和德國。
重文化。投入巨資可出世界級工程師和大量專利,卻很難出世界級創新公司,關鍵是創新的文化氛圍不夠。創新文化,是培植民族永葆生命力和凝聚力的基礎,為各類創新活動提供不竭的精神動力。創新僅盛行于冒險和容忍冒險者的文化中,創新極具破壞性,代價高昂,每個“蘋果”后是成千上萬輸家。中國重獎順從、要求迅速回報、講等級常自滿等,都是創新的攔路虎。
(作者系江蘇省科技廳副廳長)
責任編輯:高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