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孝心

李敏

春天，太陽融融地照著，大山懷抱里的桃花杏花醒來了。天藍得清瑩瑩的，如一匹絲綢，在天空飛舞著。風淡淡地刮著，不時夾雜著一粒細沙和微塵，陳平覺得這樣的春天舒適多了，他的心也安靜多了，回家的路不再艱難曲折。

陳平是家里的長子，在新疆打工多年了，但出門后家里的事他還是不停地操著心，父母的身體、弟妹的學習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前些年，雖然新疆打工收入不少，但是他每年掙的錢大部分花在回家的盤纏上了，家里有大事，都需要他這個長子出面解決。他自己的醫保費、養老金也需要回家去繳，麻煩不說，也給他帶來不少苦惱。

一次，接到妹妹的電話，他癱坐在床上，久久起不來。“哥，父親生病住院了，你還是回來一趟吧。”

作為長子和長兄的他，這個電話像一個炸雷，讓他的心開始焦躁不安。第二天一大早，沒等天亮他就早早上路了。他把給父親治病的一大沓錢裹在一包舊衣服里，塞進一個蛇皮袋子，往肩上一背，就去伊犁火車站坐火車。火車站擁擠的人潮瞬間把他淹沒在人海里，上車后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把袋子放在座位底下，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盯著蛇皮袋子，縱使打盹兒，也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路上他幾乎不敢睡覺，不敢上廁所，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袋子。

回家后，他帶著父親，上銀川，下西安，東奔西顛，蛇皮袋子也一直沒有離開自己左右，那是掩體，也是護身符，更是定心丸。有了它，好多問題都能解決。而在各大醫院里，小偷成群結隊，一會兒演雙簧，一會兒玩障眼法，看得他眼花繚亂，心驚肉跳的。他的心臟在這些人的表演中，受到了強烈的刺激。一個農民工，背著一年的收入，在醫院里為父親治病救命，一旦有閃失，父親就要終止治病，他一年的辛苦也會隨之打了水漂。他覺得掙錢不易，而長途路上背著錢的擔心和驚險，更讓他心力交瘁。這些刻骨銘心的經歷常常讓他在醫院的走廊里發呆和出神，這樣的經歷何時是個盡頭。

另外，每年一次的醫保費、養老金的繳納，更給他帶來不少麻煩。為了繳納這些費用，每年他要從遙遠的地方回來一趟，來回要花不少路費，回來繳費還要排隊，有時人太多，還要等上好幾天才能繳上。但是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自己來回跑著折騰。每次冬天回家，他都覺得沙漠的風像刀子般的凜冽和銳利，不僅割傷了他裸露在外的肌膚，也讓他的心里充滿了凄涼和疾苦。

后來，在一起打工的很多其他省份的同行告訴他，人家省實現了社保卡繳費制，只要有一張社保卡，在全國各地都能隨時繳納社保費，就像銀行轉賬一樣方便快捷。他有點不相信，但是在心底里，也在盼望著，盼望著有一天也能像他們一樣，不用再長途跋涉地去繳納這些費用了。這樣不僅省去很多麻煩，還給他省下不少路費，他就能多存些錢，日子就會更好過一點。

而這樣的事竟然像一個夢一樣，說實現就實現了。不長時間，他接到家里電話，說社保卡開通金融賬戶了，他可以在當地的銀行去繳社保費，不用來回折騰了，沒想到自己心里的小愿望這么快就實現了。接完家里的電話，雖在漆黑的夜晚，他依然偷偷笑了，感覺到心里很亮堂，像太陽照著一樣，光明而溫暖，這一夜，他睡得異常踏實。

社會的發展真是出乎人的意料，誰也無法預料明天會發生哪些事兒。對每一個家庭成員而言，都要面臨著生老病死的考驗和經歷。當孩子慢慢長大，日子逐漸好了之后，父母的身體會不時敲響警鐘。陳平的家和所有家庭一樣，當陳平的小日子剛剛敲響小康生活的大門時，年邁的父母卻成了醫院的常客。雖然現在國家政策好，農民都有醫保，住院看病能報銷了。但是前幾年，固原的醫保卡沒有聯網，外出看病還得自己背著大量現金墊付。現在固原已經與區內異地醫院聯網，也即將與鄰近省份的醫保聯網結算了，固原的參保人員去外地看病越來越方便了，直接用身份證一登記，預交少部分費用就可以入住。不像過去住院，三天兩頭交錢，有時候甚至交不及，早上剛剛交了，下午就沒了，每家住院的病人家屬都準備著大量的現金。陳平的父母年齡大了，每年總要住好幾次醫院，現在陳平的擔心卻在逐漸減小，父母住院看病，醫保報銷后，他自己掏的錢越來越少;而且現在住院結算也越來越方便快捷，再也不用背著現金在醫院來回折騰，風險小了，麻煩也少了。這對于陳平而言，真是喜不可言。他從心底覺得國家真是為老百姓考慮得太周到了，父母生老病死，本來是子女的責任，現在國家替他分擔了一大半，陳平覺得自己趕上好時代了。

陳平的日子越來越好了。在外打工，住的是當地的廉租房，自己也有醫保和養老保險。看病有國家報銷，將來老了還能領到養老金。現在回家，不再是背著過多的負擔，只帶著滿滿的孝心。多年來，從新疆一路坐車回家，他從來沒有覺得沿途風景的美麗，這次回家，他被沿途的風光深深吸引，目不轉睛地欣賞著美景。忽然，他心生一念，回去后一定要帶著父母去新疆轉轉，讓父母也感受一下祖國的大好河山。

（摘自《固原日報》2016年8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