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飛機

周鐵鈞

斜倚窗前，遠方樓群隱在淡淡的霧朦中，有點像瓊臺仙閣。室內靜謐心境也無雜亂，可以一心一意地整合思緒、理順情感了……

剛看完的電視訪談節目說：人與人相識相知是緣份，還說情感要堅貞執著、要敢于表白，還列舉了“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應臺”……

但我不相信千百年已被說濫的緣份，古往今來無數經典故事中，越是看似有緣人，越無緣在一起；也不喜歡過于執著，過于執著于某一份感情，不免讓人偏激，偏激引發的悲慟絕離還少嗎？低三下四的表白往往讓人失去自我，迷失了一個獨立的自己，糾纏在一堆理還亂的情緒中。

“靈魂相伴”、“雙雙化蝶”，當做情感的終極理想，很美，悲劇的美；現代人追求生不離、死不棄的愛情，難得，但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云彩，就稱得上真正的瀟灑？

想到此，隨手抓起張白紙疊了一架“飛機”，同樣的紙，平展時熨熨貼貼，疊起來就有了“飛”的態勢，有些像情感，隱在心底靜息無聲，一旦翻騰起來，思緒引擎便開始轟鳴。

拉開窗戶，用力一擲，飛機從六樓“起航”了，在氣流里緩緩飄游……盯著紙飛機，想起一部影片的情景：校園樓窗里，一大群孩子向外投擲紙飛機，鏡頭用了蒙太奇手法，形色各異的紙飛機在藍天下飄飛，將孩子們的無拘無束、天真活潑表現得淋漓盡致，此時，樓下一個孩子拿起澆草坪的水槍向紙飛機噴水，瞬時，浸水的紙飛機一個個跌落……

電影表現的是孩子，但我從中得出另一層領悟：人的情感就如“紙飛機”，承載過輕，失去自我調控，就會飄忽無定，也不能承受過重，用全部激情去抵押欲望，情感早晚會像浸水的紙飛機，過載而砰然墜地。

紙飛機牽著思緒，抵達了記憶的另一端：過去的日子有過無數輕松與自由，但人終歸無法減去年輪，所以，我們需要有刻骨銘心的思念，也需要在經歷情感的磕磕碰碰后，對不可承受之重的情感帶上免疫力，為未來留出更多理性的空間。

有一種說法：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四個人，第一個是自己，第二個是你最愛的人，第三個是最愛你的人，第四個是共度一生的人。但接下來卻是：你最愛的，往往沒有選擇你；最愛你的，往往不是你最愛的……確實，世上的情感似乎都糅雜在這“四個人”里。人們只是在這個循環中重復，而在重復中理不清頭緒，越是深陷其中，追求所謂完美的情感，越是求之不得。

夜深，輾轉難眠。情感也是紙飛機，自在地飄游或砰然落地，在我眼前時隱時現。有的人情感受了傷，像掉了幾片鱗的魚，抖抖身子，照樣可以搖頭擺尾暢游；有的人則會把傷心在心底積蓄成大海，終生波濤翻滾，再也沒有游出漩渦……

紙飛機般的情感，是必需的經歷還是無謂的游戲？是心靈的陳釀還是過眼的云煙？說不清。所以，總是在把“飛機”扔出去之前，心懷美好的愿望，在它屁股后面哈一口氣，然后，把它“嗖”地一聲，送上一生跌宕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