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雷公和高比》中洪水神話母題

關瑩

【摘 要】《雷公和高比》是廣泛流傳于苗族的再生型洪水神話，其中“洪水起因”和“人種再生”是這個故事中不可缺少的元素。本文通過分析《雷公和高比》中的洪水神話母題，試圖探究苗族洪水型人類再生神話母題的個性特征，展現苗族獨特的文化風貌和價值取向。

【關鍵詞】苗族；洪水神話；兄妹婚

中圖分類號：I207.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6）12-0287-01

洪水神話在我國少數民族中數量眾多、分布廣泛，特別是南方少數民族地區這種類型的神話更是獨具特色，存在各種類型的變體和異文。陳建憲精確地將洪水神話歸納為四句話：由于A原因，天神發洪水毀滅了人類；由于B原因C得到了神的庇佑或其他幫助，用D方法在洪水中幸免于難；在神的護佑下，C通過E的考驗而結成家庭；C以F方法使人類得以繁衍生息，這成為G事物的由來。[1]這四句話概括出洪水神話的共性特征，但是忽略了民族的個性特征。本文將通過對于文本《雷公和高比》的分析，展現苗族洪水神話的個性特征和價值取向。

一、洪水起因

引發洪水的原因在不同的國家和地區會有不同的情況，有的受外力影響，有的是自然產生。在苗族神話《雷公和高比》中，主導因素是神和人之間的矛盾。高比因為自己的驕傲和自大得罪了雷公，雷公下令降大雨，毀滅人類。在這個復仇的背景之下，雷公便是洪水的根源。但在這篇神話中，矛盾的激發點是十分簡單的。但是在其他的神話中，矛盾是十分復雜的，反映了一些社會現實。例如彝族神話中，天神派人到人間去收取稅款被打死，天神十分氣憤，于是發動了大洪水。[2]（322）苗族民間故事“張古老斗雷公”：兄弟分家爭執不休，張古老為了分到老牛，與哥哥雷公比高低，比賽跺石橋，最后用計戰勝了哥哥雷公，雷公為了報復而發動洪水。[3]（1-5）這些人神矛盾導致洪水災難的故事，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心。《雷公和高比》中發動洪水的雷公被賦予了人類的功利性目的和自私心理，這也是私有制剛剛出現的折射。除此之外，從表層上看，這些神話似乎反映了原始先民對于洪水的恐懼和無能為力，事實上，這類神話也表現了人與神抗爭的勇氣和智慧，表現出神的力量的減弱和人的自我意識的增強。面對神的權威，開始追求平等的對話與地位。

二、人種再生

洪水過后的婚配，具有十分鮮明的原始社會特征。神話中涉及的婚配主體明確地指出血親關系，例如同輩婚。同輩婚主要有兄妹婚和姐弟婚兩種。滿族的《人的來歷》中說，洪水后，姐弟結婚繁衍后代。類似的情況還有景頗族的《人類始祖》、羌族的《造人類》、藏族的《洪水泛濫·姐弟成親》、漢族的《高祖公高祖婆》等等。[4]（240）兄妹婚也是十分常見的。《雷公和高比》中遺存的兄妹倆在神的指示下成婚，是兄妹婚的典型。據調查，在20世紀70年代，永寧的忠克、拖支、開基等村納西族的少數家庭之中，還存在著兄弟姐妹互為夫妻的現象。[5]（254）這些史例反映在神話之中是順理成章的。

成婚的目的是使人類能夠得到再生，再生的物種是多樣復雜的。故事《雷公和高比》中遺存的兄妹在成婚之后，生下了肉團。將肉團團切成肉片，灑向四面八方，變成了人群。類似的故事還有土家族的《齊天大水》中說，洪水之后，甫梭和冗妮兄妹結婚，生下肉疙瘩，砍后分別成了客家、土家、苗家，并有了一百二十個姓。拉祜族《傳人種》中說，洪水過后，兄妹結婚，生肉坨坨，捏碎撒到荒山四野，變成了人群。[6]（247）這些故事中涉及的肉團是原始先民對于胎兒曲折的反映。由于科學知識的缺乏，甚至對于血的禁忌和恐懼，讓他們將胎兒妖魔化，想象化。

人類再生型洪水神話如同社會的多棱鏡，從不同的角度折射出復雜的社會生活，體現出復雜而豐富的社會內容和文化內涵。《雷公和高比》這篇苗族神話體現了苗族先民對于人類起源的認識以及豐富想象。有著十分突出的“自覺”意識。這主要表現在與之前的洪水神話和人類起源神話相比，在故事情節中起主導作用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普通的人。例如故事中的高比及其子女形象。除此之外，人的自我反應也是十分真實，貼近客觀實際的。面對洪水災難的無能為力，本能的求生欲望，借助避水工具逃生等，以及文中涉及到的斗氣情節，婚前占卜情節等，都帶有日常生活的影子。

少數民族的洪水再生神話都有一個滿意的大團圓結局。本篇神話也不例外，最終結局人類能夠順利繁衍。據王憲昭調查，232篇南方少數民族洪水神話中，出現大團圓結局的有183篇。[7]（261）雖然神話的細節千姿百態，但最終的結局都是令人開心的，所有的結局無一例外地促進了人種的再生。這個結局與民族的審美意念是相一致的，先民試圖通過美好的結局來張揚本族的光輝歷史，這便形成了“大團圓”情結，表現出高揚的樂觀主義格調。

參考文獻：

[1]陳建憲.中國洪水故事數據庫試探[D].華中師范大學博士論文，2005.

[2]云南省民族事務委員會.彝族文化大觀[M].云南：云南民族出版社，1999.

[3]王應光講述，成文魁整理.苗族民間故事選[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1.

[4][6][7]王憲昭.中國少數民族人類起源神話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

[5]宋恩常.略論解放前永寧納西族的群婚家庭殘余[J].思想戰線，197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