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功過任評說

袁晚晴

摘要：《秦始皇》是由中央電視指定創作的主題鮮明，大氣恢弘的歷史正劇，自2002年拍攝制作完畢后一直在刪減修改，直到2007年才獲得了在深夜的非黃金時段播出機會。《秦始皇》引發的爭議，使得古裝歷史劇尤其是帝王劇再次成為人們討論的熱點。

關鍵詞：秦始皇；歷史劇；審查

相較于文字書寫，電視的出現不過短短一百多年。在眾多的電視劇類型中，有一種具有中國民族特色的類型至今仍相當受到觀眾歡迎，那便是歷史古裝劇。在歷史上具有深厚影響的帝王的生平事跡，或正史，或戲說都被多次搬上屏幕，不論是普通草民百姓還是歷代帝王將相都試圖“以史為鏡”，從中尋找為人處世的方式，尋找生活、人格、政治的楷模。在中國內地，當今熒屏上的主流歷史古裝劇有多種分類方式，采用較多的是依據其敘事立場劃分主要分為“戲說劇”和歷史正劇，戲說劇是娛樂商業主義裹挾著民間幻想和信仰所虛構的“影像歷史”，是一種方便廉價的大眾文化消費方式。而歷史正劇是以藝術的形式對歷史進行的反映和敘述，但也存在著虛構和重寫，這種反映與敘述是以史實為依據的藝術創作。

由閆建剛導演的《秦始皇》在其創作之初就定位為歷史正劇，該劇中對于修建鄭國渠、統一六國、修長城、鑄秦俑、荊柯刺秦、焚書坑儒等著名事件都有一定的篇幅表述，且基本尊重史實，詳盡的勾勒了秦始皇嬴政從幼年返秦到中年霸主再到孤獨終老的頗具傳奇的一生。秦王嬴政統一了六國；廢分封，設郡縣，結束了諸侯割據的局面；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真正促進了中國的統一和發展，建立了國力強盛的“大秦帝國”，另一方面，由于秦王性格乖戾、處事殘暴專制，也曾干過許多“荒唐事”。大興土木，修建驪山行宮、兵馬俑和長城，“孟姜女哭長城”的悲劇故事就是對嬴政勞民傷財之舉的控訴。一向英勇、果決的嬴政竟也如許多帝王一樣沉迷于長生不老之術。可以說，秦王嬴政是一個充滿矛盾的個體，其形象充滿了迷一樣的魅力。《秦始皇》中刻畫的秦王擺脫了先前《秦頌》、《荊軻刺秦王》等作品中暴戾和孤僻的性格特征，全劇塑造了一個充滿了向上力量的帝王。正所謂時勢造英雄，先秦是中國文化史上的黃金時期，那是個張揚生命力、崇尚英雄的年代，正是這樣一個繁盛時代的大氣磅礴中最終孕育了始皇嬴政。

《秦始皇》可謂是一部歷史觀嚴肅的正劇，劇組聘請了多位北大、北師大的史學專家作為其史學顧問。可如此充足的“準備功課”仍然無法改變《秦始皇》被禁的命運，遭到央視的審查制度的阻攔最關鍵的問題就是對秦始皇的身世之謎的處理。秦始皇到底是不是呂不韋的私生子？雖然《秦始皇》頂著歷史正劇的標簽，主創者也抱著還原歷史的態度始終把歷史真實性作為第一位，但電視劇畢竟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史書，作為一種藝術和商品結合，電視劇在創作上允許存在一定的假設和藝術化的虛構。為了整個劇情的連貫性和可看性，不能對某些含混不清的問題刻意規避，但可在嚴格遵照已定論的史實的基礎上，選擇其中有爭論問題的一種觀點，這是藝術創作的規律。以另一種角度來看，就算是可供參考的史書，也存在撰寫者的選擇性書寫，文學和藝術這兩種形式都被深深的烙印下時代的印記，畢竟，起主導作用的是“講述話語的年代”的意識形態。《秦始皇》中嬴政的身世之謎作為引發高潮的第一個矛盾在一開始就被指出，第一集就是還未成年的嬴政和母親長跪不起只為“認祖歸宗”的情節，血脈成為嬴政之后能否立足的關鍵，秦始皇是不是呂不韋的私生子決定了嬴政的命運，也改變了未來整個中國的走向。本劇在此問題上采用了“模糊處理”的方法，在情節及對話中并未直接說明其生父之謎，在先王異人過世的晚上，呂不韋欲逼異人更改遺詔立嬴政為太子，兩人展開了一段頗為耐人尋味的對話。異人問呂不韋嬴政到底是不是他的兒子，呂不韋答道：“立嬴政，他就是你的兒子。不立嬴政，他就不是你的兒子。”這一對話再加上對趙姬和呂不韋私情的表現無疑透露了編導的某種傾向：即認為嬴政是呂不韋的私生子。對“嬴政的生父是呂不韋，而非異人”這一觀點的選擇使嬴政和呂不韋之間既是君臣，又是師徒的關系更加復雜，人物與人物盤根錯節的關系在權力和感情的雙作用力下變的更有“戲”了。這也對嬴政極端性格的形成做出了合理的解釋，他的暴戾，他的專制，他的果決和魄力都來源于他對于自己身世的不自信，一個大臣的兒子成為一國之君，其內心所要求的存在感是不容忽視的，也只有通過開疆擴土、建立豐功偉績才能證明自己帝王之位的當之無愧。

《秦始皇》中還塑造了幾個鮮活生動的女性角色，其豐富的感情戲是該劇藝術虛構的部分。秦始皇作為一個生動的人物，要讓他從歷史中“活”起來就必須讓他在滅六國的故事主線之外具有豐富的情感。在劇中，秦王和母親趙姬之間的感情因嫪毐的介入產生誤解波折。而黎姜是與嬴政青梅竹馬，后成為秦王的精神伴侶的女人，也是秦王唯一不能征服的人。通過這一人物的設置，更多地能表現秦王生活中的普通人的一面。楚國公主阿若和趙國公主敏代雖然是虛構的人物，但表現了秦王征服六國的另一層面，即政治婚姻。

《秦始皇》所引發的爭議和社會現象的確令人深思，歷史真實和藝術真實之間的關系該如何拿捏也成為藝術家在創作時的最大困難。正因為如此嚴苛的審查制度，才使得更為輕松和討巧的戲說劇、穿越劇大量充斥熒屏。秦王嬴政和他的傳奇的一生已融進兵馬俑浩瀚的千軍萬馬之中，而是非功過，也只留與后人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