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越位現象：醫患群體性事件社會網絡的穩定性與效率

劉德海, 陳 東，黃 靜

(1.東北財經大學管理科學與工程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5；2.東北財經大學經濟計量與預測研究中心，遼寧 大連 116025; 3.大連大學附屬新華醫院，遼寧 大連 116021)

?

管理越位現象：醫患群體性事件社會網絡的穩定性與效率

劉德海1,2, 陳 東3，黃 靜1,2

(1.東北財經大學管理科學與工程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5；2.東北財經大學經濟計量與預測研究中心，遼寧 大連 116025; 3.大連大學附屬新華醫院，遼寧 大連 116021)

醫患沖突問題成為當前社會熱點問題之一。醫患群體性事件當事者的社會網絡結構呈現出越級上訪、參與者個體的異質性、存在轉移支付和動態遞減的連接成本等復雜特征。在經典的社會網絡JW模型上考慮上述社會網絡特征，構建了修正的RJW(Revised Jackson-Wolinsky Model)社會網絡模型。運用窮舉搜索法，研究了醫患沖突社會網絡結構的穩定性和效率。結合南平醫鬧事件的案例分析，研究結果表明，當直接連接成本和連接收益較低時，星形社會網絡穩定且高效；隨著連接收益的上升，同時滿足穩定性和有效的社會網絡結構呈現出多種間接連接形態。該社會網絡連接模型揭示了突發事件應急管理中“越位”、“越權”現象的產生條件：其關鍵因素是連接收益和連接成本的權衡。

管理越位；社會網絡；醫患群體性事件；穩定性；效率

1 引言

根據格拉諾維特提出的嵌入性(Embeddedness)觀點，在現代工業社會中經濟關系不同程度地嵌入于社會網絡和社會關系中[1]。社會網絡結構在組織運營[2]、供應鏈管理[3-4]、信息管理[5]等經濟管理問題，以及群體性突發事件[6]、恐怖主義[7]等社會管理問題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作為一種非常規類型的突發事件，社會突發事件在社會網絡結構上具有不同于層級管理結構的拓撲特征，其中弱勢群體經常發生越級上訪、上級政府領導經常采取親臨現場處置過程的越級指揮現象。把握社會突發事件中社會網絡結構特征，剖析管理越位現象的產生條件，對于妥善處置事態、創新社會管理具有重大的實踐價值。

從社會網絡視角下研究社會突發事件應急管理的相關文獻大致包括三個方面：首先，一些文獻運用合作博弈的匹配穩定性理論、演化博弈的演化穩定性理論和圖論等數學建模方法，通過數理證明合作者社會網絡模型、連接模型和社會學習模型等穩定結構和管理學啟示。其中，Ohtsuki等發表在《Nature》的論文在各種基本的網絡圖上證明了滿足利他行動的收益和成本比b/c大于平均相鄰節點數k的條件下將會產生合作行為[8]；Jackson、Wolinsky和Watts先后在《Journal of Economic Theory》發表了有關社會經濟網絡模型的經典論文，證明了社會網絡的合作者模型和連接模型的若干種簡單結構是穩定且有效[9]，以及網絡演化的隨機穩定性結構，并將其應用到蓋爾-沙普利婚姻問題等實例中[10]。在此基礎上，Doreian、Xie Fengjie等和Liu Dehai等人通過計算社會網絡中個體連接行為的成本收益，運用窮舉搜索法研究了網絡演化過程中穩定的連接模型[11-13]。劉德海等人在博弈均衡演化模型中考慮到社會組織結構的作用，將其運用到群體性突發事件政府應急處置分析中[14]。第二，一些文獻運用社會仿真工具，研究社會網絡結構演化的穩定狀態[15]。由于社會網絡研究的社會隔離性和長期性造成數據缺失，常用的分析方法是構建描述性模型反映參與者之間的行為模式互動過程，采用計算機仿真技術產生一組仿真數據，再以真實數據資料進行對比檢驗理論模型的適應度[16]。第三，沿著“霍桑實驗”的田野調查方法，收集社會網絡的關系數據，展開社會資本、弱連接與強連接、結構洞等問題的社會網絡分析[17]。

在社會突發事件潛伏、爆發和應急處置過程中，當事者群體的社會網絡結構呈現出參與者越級上訪、個體異質性、存在轉移支付和動態遞減的連接成本等非常規的復雜特征。以醫患沖突為例，當事者群體不僅包含了患者、家屬、職業醫鬧，以及醫生、醫政科負責人、護士等不同連接緊密程度的相關個體[18]，而且根據不同的醫療事故和醫療糾紛成本收益，相應的社會網絡結構表現出多樣性和動態性。在經典的Jackson-Wolinsky社會網絡模型(簡記為JW模型)中，包含著均質的個體參與者、固定的連接成本、無轉移支付等基本假設，由此采取數理證明[9]、窮舉搜索[11]和仿真實驗[15]等研究途徑，結果均表明：僅有星形結構、環形結構、鏈形結構和完全圖等若干種基本的社會網絡結構同時滿足穩定性和效率。然而，經典的社會網絡JW模型的基本假設過于理想化，難以解釋社會突發事件中當事者群體社會網絡結構的多樣性、動態性和越位連接等特征。本文以醫患沖突社會管理問題為實踐背景，建立了醫患沖突問題修正后的社會網絡RJW(Revised Jackson-Wolinsky Model)模型，患方社會網絡個體進行連接行為的成本-收益比較，運用窮舉搜索法并結合案例分析了該網絡結構的穩定性和效率。最后，探討了社會網絡RJW模型在社會管理中的弱勢群體“上訪”現象、組織管理的“治理層越權”現象等管理實踐應用。

2 醫患沖突的社會網絡RJW模型

由于醫療鑒定和司法訴訟程序比較復雜、醫患信任缺失，近年來由醫患糾紛引發的群體性事件日趨嚴重，例如南平醫鬧事件、衡陽惡性辱醫案、哈醫大傷人事件等，造成惡劣的社會影響。導致醫患沖突的深層次原因是醫患信任和利益協調機制的缺失，解決醫患糾紛的關鍵是找到妥善協調醫患兩類社會群體矛盾沖突的方法，構建和諧的醫患信任關系。基于合作博弈理論的社會網絡Jackson-Wolinsky模型，提供了分析醫患沖突關系的一種可行思路。

在滿足個體理性的基本前提下，假設個體i通過連接行為形成一個社會網絡結構g獲得的效用記為[9]：

(1)

其中，wii是個體i自身可以得到的價值；wij是一個連接行為ij為個體i帶來的價值；tij是兩個體i和j之間的最短路徑；δ為兩個體i和j通過直接(tij=1)或間接連接(tij>1)獲得價值的貼現系數，0<δ<1；cij是兩個體i和j之間直接連接需要付出的成本。

為了分析方便起見，在Jackson和Wolinsky[9]，假設wii=0，wij=1，個體之間的連接成本相等，cij=c。因此Jackson和Wolinsky模型簡化為：

(2)

上述模型概括了個體連接行為的關鍵因素，即連接成本c與網絡收益δ的權衡。但是，Jackson-Wolinsky連接模型的基本假設沒有考慮到社會網絡節點(個體)的異質性特征、連接成本的動態性特征，由此產生的研究結論：僅有星形結構等若干種簡單的網絡結構同時滿足了穩定性和效率要求(參見文獻9中命題1和2)，并不能很好地應用于醫患沖突等社會突發事件中社會網絡結構的多樣性和動態性現象。

圖1 醫患沖突的社會網絡結構示意圖

本文進一步考慮社會網絡個體連接行為的異質性、個體效用分配的轉移支付和連接成本的動態性特征，構建了修正后的社會網絡RJW模型：

(1)社會網絡節點的異質性特征。在JW的連接模型(2)式中，任何個體的連接效用滿足對稱性，即網絡中的每個節點是均質的。個體在網絡中的地位(中心性)，單純地取決于社會網絡結構。在圖1所示醫患沖突的社會網絡結構中，“職業醫鬧1”群體代表患方向醫院索取高額賠償，而患者2處于網絡中心節點。在層級社會網絡結構下，職業醫鬧1代表患者2應該與醫政科a商談醫療事故責任和賠償問題。但是，在南平醫鬧事件、溫嶺醫鬧事件等系列醫鬧事件中，患者或醫鬧繞過醫政科等行政部門，直接傷害值班大夫或護士的人身安全，產生了管理越位現象。本文主要關注這種管理越位現象(不同層級的節點通過直接連接取代了原先的間接連接)的適用條件及其對于網絡總收益的影響。不同于社會網絡JW連接模型，患方社會網絡的總價值U(g)來源于“職業醫鬧1”成功向醫院索取的賠償額。“職業醫鬧1”在患方社會網絡結構中處于價值分配的中心位置，而直系親屬3和旁系親屬4的參與，進一步增大了職業醫鬧1與院方討價還價的能力。因此，本文以“職業醫鬧1”作為患方社會網絡的中心節點，依次計算其它節點的連接成本。

(2)個體效用分配的轉移支付。經典的社會網絡JW模型沒有將社會網絡效用的生產問題與分配問題加以區分，即在公式(2)中每個節點i的生產/分配效用均是由直接或間接連接產生的收益，與直接連接的固定成本c確定的。然而，在社會網絡/社會組織中，JW模型適合于分析社會網絡的生產效用，即社會網絡g的總效用U(g)來源于醫患雙方討價還價的均衡結果，均衡狀態下其取決于患者社會網絡中每個個體連接行為收益和連接成本的加總，U(g)=∑i∈gui(g)。但是，社會網絡的效用分配需要考慮基于個體討價還價能力的轉移支付問題。

在患方社會網絡中，“職業醫鬧1”的收益分配通過兩種討價還價的方式確定：其一，從醫院賠付的總賠償額中按一定比例進行抽成；其二由患者/家屬提供一個基本賠償額，職業醫鬧1與醫院討價還價獲得更高的賠償后，超出底數的部分全部歸他們所有[20]。

醫患沖突妥善處置后，患者與其直系親屬3和旁系親屬4進行賠償額分配的口頭協商，將根據患者親屬j發揮的作用(即與“職業醫鬧1”的連接距離t1j)和付出的成本c，在患者2所得到的總賠償額中加以支付。

(3)社會網絡連接成本的動態性。JW連接模型(2)式中僅考慮了直接連接的固定成本c，間接連接不承擔任何成本，但是為社會網絡的其它節點帶來額外的收益。在妥善處置醫患沖突的社會網絡分析中，關注點在于以患者2為中心點的社會網絡獲得的醫療事故賠償額U(g)，以及相應的分配結果。假設患者親屬3和4根據與中心節點i的網絡距離tij付出相應的鬧事成本，事態解決后在口頭協商過程中獲得相等的賠償額收益，即保留效用為0。因此，患方社會網絡g中患者2和“職業醫鬧”1可供討價還價的凈賠償額N(g)為：

(3)

為了分析方便起見，同理假設wii=0，wij=1，則患者2和“職業醫鬧”1的效用簡化為：

(4)

上述公式即為醫患沖突問題考慮了個體異質性(職業醫鬧作為中心節點)、轉移支付和連接成本的的動態性(連接成本與連接距離成反比)后，對經典的JW社會網絡模型加以修正后構建的醫患沖突社會網絡RJW模型。其中，tij是兩個體i和j之間的最短路徑；δ為兩個體i和j通過直接(tij=1)或間接連接(tij>1)獲得的價值，其等價于患方獲得的凈賠償額N(g)與支付的總成本之和；c是每個連接需要付出的固定成本；成本c和收益δ均經過標準化處理，0<δ<1，0

3 醫患沖突社會網絡RJW模型的穩定性和效率分析

假設“職業醫鬧”的收益分配采取由患者/家屬獲得一個基本賠償額，超出底數的部分全部歸“職業醫鬧”所有的分成方式。則患方社會網絡g的凈賠償額N(g)等價于代表患者/家屬進行談判的“職業醫鬧”的效用u1(g)：

(5)

其中，c為職業醫鬧1提供給患者2的基本賠償額，患者家屬3和4根據與職業醫鬧的網絡距離(即事態參與程度)，獲得相應遞減的分配份額。

考慮到醫患沖突誘發的群體性事件中，當事者群體規模一般最多為幾十人至數百人，社會網絡層次較小(如圖1所示)，因此本文采取窮舉搜索法，著重分析網絡連接距離t=1(患者)、t=2(患者的直系親屬)和t=3(患者的旁系親屬)等三種情況下的穩定結構和效率。對于職業醫鬧1與院方社會網絡的連接關系，可以同理加以分析。限于篇幅所限，本文僅集中探討患方社會網絡內部的管理越位連接現象。

定義1(有效率的社會網絡)：對于任一社會網絡結構g?gN，如果社會網絡g的總效用滿足U(g)≥U(g′)，對于所有的g′?gN，那么該社會網絡結構g是有效率的。

定義2(穩定的社會網絡)：對于任一網絡連接ij，如果個體i的效用同時滿足ui(g+ij)≤ui(g), ij?g和ui(g-ij)≤ui(g), ij∈g，則社會網絡結構g是穩定的。

根據上述定義，本文針對醫患沖突RJW社會網絡模型(4)，分析同時達到有效率且穩定的社會網絡結構的成立條件。

3.1 有效率且穩定的社會網絡的判別條件

根據公式(5)，患方社會網絡結構的總效用取決于連接收益δ、連接成本c和連接距離t。當網絡連接距離t=1時，患方社會網絡g的凈賠償額N(g)為(δ-c)。當網絡連接距離t=2時，患方社會網絡g的凈賠償額N(g)為(δ2-c/2)。當網絡連接距離t=3時，患方社會網絡g的凈賠償額N(g)為(δ3-c/3)。比較直接連接(t=1)和間接連接(t=2和t=3)的相對收益大小，可得如下三個判別條件。

判別條件1：直接連接(t = 1)滿足有效率的社會網絡的連接判別條件為：

δ-c>δ2-c/2，δ-c>δ3-c/3，δ-c>0

(6)

判別條件2：間接連接(t=2)滿足有效率的社會網絡的連接判別條件為：

(7)

整理后，上式判別條件即為2(δ-δ2)c，2δ2>c。此時有效率且穩定的社會網絡結構為兩級連接。與圖1層級網絡結構相比，仍然存在著管理越位現象。

判別條件3：間接連接(t=3)滿足有效率的社會網絡的連接判別條件為：

(8)

3.2 連接收益不同取值范圍下醫患網絡的穩定性與效率

第一類取值區間：當滿足條件0<δ<1/2和c<δ時，判別條件1成立，而判別條件2和3均不成立。此時，患方社會網絡的穩定結構為星形結構，t1j=1，即圖1中患者、直系親屬和旁系親屬等節點2、3和4均愿意與職業醫鬧核心節點1形成直接連接，以獲得最大化收益，醫患沖突社會網絡出現了嚴重的“管理越位”現象。

第四類取值區間：當滿足條件2/3<δ<1時，如果連接成本c<2(δ-δ2)，那么判別條件1成立，患方社會網絡的穩定結構為星形結構，所有患者及其親屬均與職業醫鬧形成直接連接，t1j=1；如果連接成本2(δ-δ2)

上述結果如表1所示，t1j=1代表著患者和所有患方親屬j均與職業醫鬧1形成穩定的星形結構，此時患方社會網絡達到了最大的凈賠償額，如圖2(a)所示；t14=1代表著旁系親屬4將與職業醫鬧1直接聯系獲取更大的收益，最終形成了兩層的社會網絡結構，如圖2(b)所示；t14=2代表著旁系親屬4將與患者2直接聯系，從而其與職業醫鬧1的連接距離為2，最終也形成了兩層的社會網絡結構，如圖2(c)所示；當滿足連接成本和連接收益均較大時，即滿足條件2/3<δ<1，6(δ2-δ3)

根據表1的研究結果，醫患沖突誘發的群體性突發事件中，患方社會網絡結構呈現出多樣性和動態性特征。在參與者個體理性的基本假設下(這里未考慮群體性事件中個體表現出非理性行為特征)，決定社會網絡結構特征的主要因素包括連接收益δ和連接成本c的權衡。該研究結論與Ohtsuki等人文獻8的研究結果基本一致。

結論：醫患沖突RJW社會網絡模型中，連接收益與動態連接成本的權衡決定了有效率且穩定的社會網絡結構。

本文進一步展現了連接收益與動態的連接成本之間更為詳細的關系。當連接收益δ較小(δ<1/2)時，核心節點(職業醫鬧1)與其它節點直接連接，構成穩定的星形社會網絡。隨著連接收益δ逐步上升，即社會網絡擁有了更多的資源可供分配，社會網絡結構開始呈現出多樣化的形態。這時，隨著直接連接成本c的上升，核心節點通過間接連接實現更大的效用，甚至出現三層網絡和更多層次的網絡結構。限于篇幅，盡管未考慮職業醫鬧1與院方層級社會網絡(醫政科、值班醫生和護士等)的連接行為，但是并不影響上述基本結論。

表1 醫患沖突RJW模型中有效率且穩定的社會網絡

注：上標*表示穩定的社會網絡結構為非星形結構。

圖2 醫患沖突RJW模型下穩定社會網絡結構

越位行為的節點事件直接連接(t1j=1)和間接連接(t1j>1)的成本c連接收益δ20日：患者死亡，副院長趕到現場，與親屬溝通失敗患方：與院方談判要求經濟賠償；院方：需組織專家討論死亡原因，由相關部門鑒定雙方均無法接受對方的解決方案21日7：30：家屬拒絕遷移死者尸體，將泌尿外科封閉；醫鬧組織開始在門診大樓、住院大樓擺放花圈，打砸泌尿外科住院病房患方：要求賠償，砸醫療用品、器械等；院方：試圖說服親屬尸檢，走醫療事故鑒定程序醫鬧組織要求賠償80萬元；市政府出面對醫患雙方進行調解無效21日下午：醫鬧召集200多名社會勢力，對醫務人員大打出手；晚23點：醫鬧召集6輛中巴車載滿打手至醫院，圍攻辦公樓患方：施加暴力，未受到警察制止和責任追究；院方：一名醫生身中6刀搶救，10余名醫生、護士全部有不同程度砍傷(市政府責成)醫院賠款21萬，退還全部醫療費用；家屬在門診大廳給醫鬧發錢。22日上午：20多名醫生要上訪，醫院和市衛生局領導阻攔；23日上午：80余名年青醫生到市政府門前靜坐請愿患方：警方對其開展取證工作，依法追究責任；醫生：請愿要求政府懲治兇手，出臺相關措施，確保醫院安全的醫療秩序請愿醫生得到市委主要領導承諾：堅決打擊醫患糾紛中違法活動，事件平息。

4 案例分析：南平醫鬧事件

2009年6月21-23日爆發的福建南平醫鬧事件，以其具有醫鬧組織大規模社會勢力對醫院進行打砸搶、警察現場待命無所作為、當地政府指示“盡快調解”、事后醫務人員集體自發組織到市政府門前請愿等典型特征，凸顯出地方政府軟弱縱容導致了醫鬧和院方均出現越級上訪和鬧事，從而成為醫鬧事件的標志性案例。本文根據《中國青年報》、人民網等公開數據資料[19]，運用醫患沖突社會網絡模型的理論結論，剖析該事件中醫鬧和院方出現的越級上訪和鬧事行為的相應條件，具體分析見表2所示。

回顧南平醫鬧事態發展過程，第一，地方政府部門和公安機關的處置舉措。地方政府部門和公安機關的處置舉措，直接影響到醫生越級上訪、患方越過醫政科針對醫護人員滋事等管理越位連接行為的成本和收益。相關部門先后出于“再不盡快解決此惡性糾紛，可能引發更大的社會群體性事件”和“迅速化解集體上訪”的維穩壓力，導致處置過程中采取“花錢買平安”的息事寧人策略，市政府責成醫院不僅賠款21萬，而且退還全部醫療費用，對于違法暴力行為軟弱縱容，助長了家屬和職業醫鬧不愿意訴諸法律，而是“以鬧取勝”的心理預期。現有研究表明，地方政府這種機會主義行為反而容易導致群體性事件的擴大化[20]。

第二，患者家屬和職業醫鬧的行為。在事態開始和惡化階段，院方試圖說服親屬尸檢，走醫療事故鑒定程序，患方在圖1層級社會網絡獲得的連接收益較小，無法滿足心理預期。在警方不作為造成越位連接成本較小的情況下，職業醫鬧和患方家屬充分利用當地政府的維穩心理，擴大事態影響，越過主治醫生、醫務科和醫院領導，直接與市委和市政府主要領導組成的“處置突發醫療糾紛事件臨時小組”進行談判，實現了管理越位的成功連接，獲得了“21萬賠償和退還全部醫療費用”的極大連接收益。由于未追究患者家屬和職業醫鬧的違法犯罪責任，患方采取該越位連接的成本較小。該結果即為表1中t1j=1的星形網絡結構。

第三，醫院有關醫務人員和領導的行為。在層級社會網絡結構下，地方政府出面的調解結果不僅未能追究患方“打砸搶”違法責任，并且勒令醫院賠款以息事寧人，院方獲得的連接收益極小。因此，醫院有關醫務人員具有很強動機采取管理越位的上訪行動，形成與市政府領導的直接連接，請愿行動最終獲得了市政府主要領導承諾：依法追究涉案人員法律責任，確保正常的醫療秩序和醫務人員人身安全。

由此可見，在“6·21”南平醫鬧事件中，無論患方家屬和職業醫鬧，還是院方的醫務人員，均通過采取成本較小的“越級上訪鬧事”的連接行為，分別獲得了高額經濟賠償和市政府主要領導出面承諾依法追究法律責任的更大收益。然而，醫鬧事件極大地傷害了醫生的感情，增大醫務人員的從業風險，必然導致大檢查和防御性醫療，阻礙醫學的探索精神，最終整個社會落入雙輸的“囚徒困境”。為了有效防止醫患糾紛雙方出現越級上訪行為，一方面需要減少層級結構連接成本，優化服務流程，公開地方處理醫療事故的措施和途徑，尤其是提高醫療事故鑒定的效率和權威性，另一方面需要增大越級上訪的連接成本，減少連接收益。

5 結語

社會突發事件應急管理過程中，經常出現上下級越權或越位的管理現象。本文在經典的社會網絡JW模型基礎上，進一步考慮到醫患沖突當事者群體具有參與者越級上訪、個體異質性、轉移支付和動態遞減的連接成本等現實社會網絡特征，運用窮舉搜索法分析了醫患沖突社會網絡RJW模型的效率和穩定性。結果表明，當連接成本和連接收益較低時，此時出現了管理越位現象；隨著連接收益和連接成本的上升，同時滿足穩定性和有效的社會網絡結構呈現出多種間接連接形態，最終層級結構下不會出現管理越位連接行為。

未來進一步研究中，可以考慮處于核心節點地位的患者(或直系親屬)與職業醫鬧通過討價還價博弈分配凈賠償額。如果患者保留效用大于零，那么分配額將根據社會網絡轉移支付的具體分配規則加以確定，例如平均分配、依討價還價能力分配、帕累托最優分配等。如果職業醫鬧采取按比例分成的方式分配凈賠償額，那么可將職業醫鬧和患者整體視為一個網絡節點，首先分析滿足穩定性和效率的社會網絡結構，其次在該節點內部采取討價還價博弈按比例分成。第二，如果研究具有復雜層級結構的大型企業組織網絡的穩定性和效率問題，可采取社會仿真方法加以研究。第三，對于職業醫鬧或患者與院方社會網絡的管理越位連接現象，可同理分析。最后，本文未考慮醫患雙方連接成本的不對稱性，以及每個個體之間連接成本的差異性等問題。

雖然本文選取醫患沖突管理背景，但是基本的研究結論(決定社會網絡結構特征的主要因素包括連接收益δ和連接成本c的權衡)具有較為普遍的現實管理涵義：社會組織網絡結構中，什么條件下將會發生個體的“越位”、“越權”現象？本文運用窮舉搜索法研究表明，其關鍵因素是連接收益和連接成本的權衡。本文研究結論應用在應急處置群體性突發事件的社會管理問題，在各級政府部門構成的科層結構中，如果弱勢群體上訪成本(即直接連接成本)較小，同時社會底層的社會福利溢出(即網絡連接收益)較小，則將會發生群眾上訪的越位連接行為。在企業組織管理中，無論哪一種組織網絡形態和連接收益，如果越位的連接成本足夠小，都會發生管理越位現象。

[1] Granovetter M, Economic action and social structure：The problem of embeddedness[J].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1985, 91(3):481-501.

[2] Nohria N,Eccles R G, Networks and organizations: Structure, form and action[M]. Boston, MA: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Press, 1992.

[3] 唐方成, 池坤鵬. 雙邊網絡環境下的網絡團購定價策略研究[J]. 中國管理科學, 2013, 21 (3): 185-192.

[4] 馮博, 索瑋嵐, 樊治平. 考慮多指標模糊關聯的服務制造網絡協同績效評價方法[J]. 中國管理科學, 2013, 21 (3): 185-192.

[5] Almendral J A, López L, Sanjuán M A F. Information flow in generalized hierarchical networks[J]. Physica A, 2003, 324 (1-2): 424-429.

[6] 劉德海, 王維國. 維權型群體性突發事件社團網絡結構與策略的協同演化機制[J]. 中國管理科學, 2012, 20(3): 185-192.

[7] Ressler S, Social network analysis as an approach to combat terrorism: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research[J]. Homeland Security Affairs, 2006, 2(2): 1-10.

[8] Ohtsuki H C, Hauert E. Lieberman, et al. A simple rule for the evolution of cooperation on graphs and social networks[J]. Nature, 2006,441(7092):502-505.

[9] Jackson M O, Wolinsky A. A strategic model of social and economic networks[J]. Journal of Economic Theory, 1996, 71(1):44-74.

[10] Jackson M O, Watts A. The evolution of social and economic networks[J]. Journal of Economic Theory, 2002, 106(2):265-295.

[11] Doreian P, Actor network utilities and network evolution[J]. Social Networks, 2006, 28(2): 137-164.

[12] Xie Fengjie, Cui Wentian, Cost range and the stable network structures[J]. Social Networks, 2008, 30(1): 100-101.

[13] Liu Dehai, Huang Jing, Li Hongyi, et al. Types of stable network structures based on exhaustive search[J]. Social Networks, 2013, 35(1): 124-129.

[14] 劉德海. 政府不同應急管理模式下群體性突發事件的演化分析[J]. 系統工程理論與實踐, 2010, 30(11): 1968-1976.

[15] Hummon N P. Utility and dynamic social networks[J]. Social networks, 2000, 22(3):221-249.

[16] 羅家德. 社會網分析講義[M]. 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05.

[17] 康偉. 突發事件輿情傳播的社會網絡結構測度與分析: 基于“11·16校車事故”的實證研究[J]. 中國軟科學, 2012, (7): 169-178.

[18] 欒微, 張智威. 哈爾濱出現“職業醫鬧”團隊[N]. 黑龍江晨報, 2010-9-13, 第7版.

[19] 董偉. 南平“醫鬧”事件是是非非[N]. 中國青年報, 2009-6-29, 第12版.

[20] 劉德海. 群體性突發事件中政府機會主義行為的演化博弈分析[J]. 中國管理科學, 2010, 18(1). 175-183.

“Management off Side” Phenomenon: Stability and Efficiency of Social Network in Hospital-patient Mass Conflicts

LIU De-hai1，2， CHEN Dong3, HANG Jing1,2

(1.School of Management Science and Engineering,Dongbei University of Finance & Economics,Dalian 116025,China;2.Center of Econometric Analysis and Forecasting, Dongbei University of Finance & Economics, Dalian 116025,China)3.Affiliate Xinhua Hospital,Dalian University,Dalian 116021,China)

Hospital-patient conflicts become one of social hot problems. In the latency, breakout and emergency disposal stages of social emergency, the social network structure of the parties group shows the complex characters, such as leapfrog petition, individual (i.e. node) heterogeneity, transfer payment and decreasing connecting cost. Considering the practical characters of social network in hospital-patient conflicts, the Revised Jackson-Wolinsky social network model is built in this papaper. Exhaustive search method is applied to analyze the stability and efficiency. The case of Nanping "medical trouble" event is analyzed. The results show that star network structure is stable and efficient, when the direct connecting cost and benefit are lower. Along with the connecting benefit rising, there are various forms of social networks contented with stability and efficiency simultaneously. This social network connecting model has revealed the conditions for the phenomenon of “management offside” in social emergency management, where the key factors are to trade-off between the connecting cost and benefit.

management offside; social network; hospital-patient conflicts; stability; efficiency

1003-207(2016)01-0169-08

10.16381/j.cnki.issn1003-207x.2016.01.020

2013-12-03；

2014-10-21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項目(70901016，71171035，71271045，71571033)；東北財經大學學科建設支持計劃項目(XKT-201411)

簡介：劉德海(1974-)，男(漢族)，遼寧遼陽人，東北財經大學數學與數量經濟學院教授，研究方向：博弈論、突發事件應急管理,E-mail:ldhai2001@163.com.

C931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