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光
摘要:世居于黔桂邊界山區的侗族,木樓鱗次櫛比,聚成山寨。木樓與木樓之間過道窄狹,陡滑難行。侗族有多處在高寒山區,平時多用木柴烤火,一有不慎,很容易發生火災,火災一旦發生,救火也特別困難。歷史上幾乎每個村寨都發生過大小不同的火災,所以防火工作是每個侗族村寨和家庭的頭等大事。侗族傳統“款約”有很多火災防范及事后處理的規定,現今村規民約對火警、火災也有較多的規定,很多村寨又有“消防公約”或“消防與森防村規民約”。基于傳統的懲罰觀念和民間禁忌,侗族村寨還保留“喊寨”“掃寨”習慣活動。
關鍵詞:黔桂邊區;侗族;火災防范習慣法
一、侗族地區火災多發的原因
黔湘桂邊區是我國侗族的聚居區。侗族住宅多建于山腰和江岸河畔,因地勢形成木結構瓦頂或杉皮蓋頂樓房,村寨中作為侗族獨特建筑的鼓樓和風雨橋也多是木制的。宋代朱輔在《溪蠻叢笑》曾談到當時“仡伶人”的住宅,“所居不著地,雖酋長之富,屋宇之多,亦皆去地數尺。以巨木排比,如省民羊柵,杉葉覆屋者,名日羊棲”。內部使用則為席居,居室中火以取暖,可視為火塘前身。“睡不以床,冬不覆被,用三又木,支闊板,旁燃火炙背,板焦則易,蓋以板之易得也”。與苗族干欄式建筑功用布局不同,侗族多在木樓底層地面上設置火鋪,“雍正十三年(1535年)改土歸流,官府明令禁止火鋪,不許全家人睡在火鋪上,所以火鋪作用退化,平時只作炊煮、進食之用,由于這一特殊的歷史變故,形成侗族居住環境的禮儀空間——堂屋和火塘間。現在家中火塘隨著生活方式的改變多己不作炊事,但在寒冷的冬季,還是人們取暖、休息、娛樂時離不開的地方。火塘在侗族生活中地位和作用很重要,是血緣家庭和人丁繁盛的象征。除家庭的火塘外,侗族村寨戲臺兩側加廂房或于后臺一側加偏房,內設火塘;作為村寨侗族人際交往的場所——鼓樓。樓內一層的地面中心位置都有大的火塘,以便冬季人們在鼓樓中活動時取暖,更多是用于老人和孩子聊天、玩耍時取暖。田野調查中我們經常看到鼓樓中燃燒著的原木,這些木頭都是從山中抬下來的倒木和死木,侗族人是不會把“活立木”作為燒火材料的。無疑“火塘”的使用是家火和寨火多發的原因之一。
侗族木樓鱗次櫛比,聚成山寨。木樓與木樓之間過道窄狹,陡滑難行。加之晚近村寨架設電線、房屋內外線路設置混亂,有的電線就用鐵釘直接定在木梁和樓板上,極容易短路起火,也有使用電器操作不當起火的。侗族村寨這樣的居住格局,一旦火災發生時極容易成片燃燒,一家著火,“過火”殃及多家以至于全寨,而且給撲救工作帶來麻煩,不僅很難組織人員救火,而且大型的救火設備難以施展。侗族住宅特點和居住環境,就客觀上使其成為火災多發地區。歷史上幾乎每個村寨都發生過大小不同的火災。據光緒《黎平府志》及現代編撰的《黎平縣志》載:道光八年(1828年)年七月,德鳳鎮(現在的城關)東門大街發生火災,燒毀400多戶,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年九月潭溪發生火災,燒毀700余戶,1956年尚重區前進鄉上洋寨發生火災,燒毀房屋114幢,燒死20人、燒傷19人,燒死耕牛20頭,豬70頭,雞320只,損失糧食10 000多噸。以后的火災就不勝枚舉了。
侗族有“刀耕火種”的耕種傳統,過去的開墾荒地先焚燒植被,留下草木灰,然后再種糧食和林木。另外該地區習俗中特別重視清明節,每到清明必帶“社飯”到祖先墓前“掛清”(祭奠親人),燒紙聚餐,所以每到清明前后的耕種季節,山火、林火的發生率特別高,因用火不慎燒毀別人林木的事情也很多。由此可見,防火工作是每個侗族村寨和家庭的頭等大事。在村寨內侗族傳統習慣做法是各個村寨定時巡寨,提醒各家各戶注意防范家火和寨火,一般是在晚上火災多發的時間,“喊寨”便是侗族傳統的火災預警制度。
二、縱火、失火的處理
侗族傳統習慣法對防火、失火的行為有專門的處罰規定。“殺人放火”是重罪中的重罪,歷來都是刑法打擊的重點。侗族的“款約法”也是一樣。侗款“六面陰規”的“三步三層”對放火行為這樣規定:
“如果誰人的子孫……,火燒草叢中人,嚇蕨堆里的人,防火燒屋,防火毀林,……這事態大呀,這事體重呀,事態大得登十,事體大得登百。……拿進十三坪,推上十九款坪,有財財去當,無財命去償,有財財去頂,無財莫想生,打樁平地,事驚天庭。四千家聚齊,八方村邀齊。讓他成堆木(棺材)。讓他成一堆石(埋在亂石中),讓他命歸陰曹,讓他身歸地府,牛尾兩邊刷,馬尾兩邊掃,你村這樣辦,我村依樣行,款約這樣說,人人道太平”
該條款約總的意思是說,放火是最嚴重的犯罪,雖可以拿錢來贖買,但由于故意防火,火災后果比較嚴重,毀林面積比較大,很難賠得起,所以一般這種行為要被處以死刑。
而“失火燒山”多屬于過失犯罪,失火方出具“認錯字”,以求得受損方原諒。這在“清水江文書”中有所體現,請看下面“立錯字”文書。
立錯字人塘橋村楊惟厚。情因去歲九月,因運不順,失火所燒姜源淋之六合山一塊,該姜源淋于本年正月內到達本村,接請地方父老龍甲長有政理論。竊民有案可查,只得無奈夫婦二人相商。仰請原中龍甲長有政代民邀求說合,日后不得異言。特立錯字是實為據。
憑中代筆人
民國三十五年正月廿六日
立
這是失火燒了別人的林地,受損方前來請地方父老、甲長要求失火者賠償,失火方無奈,請地方父老、甲長為其說合的“認錯字”文書。
立錯字人本寨姜登智,因刀耕火種容什之地,失火燒之璉、之毫兄弟地名綱套之山一塊,杉木五百有余。登智上門拜尚求情,之璉、之毫兄弟念在鄰居之處平時又和目(睦)之人。失火無奈,難得培(賠)還。自愿出錯字一紙,日后之璉、之毫子孫失錯不必生端異論,今恐日后人心不古,立此錯字為據。
代筆姜世培
道光十二年三月十四立。
因為侗族地區大多是人工林區,容易發生森林火災。不慎失火的情況較多。失火后上門賠罪,受損失者念在長年鄰居,平時又和睦,放棄賠償。失火方出具認錯字一張,一方面表示認錯,一方面怕日后受損方子孫再籍此事索賠。
家庭失火經濟損失只能自己承受,燒得一無所有,再重新建房,這在侗族地區是常有的事。一家失火殃及多家,要視情況而定,輕微的可以等到受害家庭的諒解或做些力所能及的賠償,但嚴重的,如把鄰居幾家也燒得一無所有,失火家庭賠不起,也無顏面對鄉親,只好遠在他鄉了。如錦屏縣河口鄉加池村村規民約(1997)“治安管理”之“火警”第2條規定:“燒至十戶以上的火災的火殃頭,本村人員有權將其驅逐出原基地,并責令其遠離村寨居住或交給上級有關部門罰辦”。過去習慣法對失火家庭(當地“火殃頭”)除以“驅逐出寨”的處罰,一般是3年,3年后失火者可能因外鄉不易生存,思念家鄉,自己提出返鄉申請,經寨老們同意,舉行“退火殃”、驅“火鬼”的儀式,即“掃寨”儀式,有的還要請全村人聚餐。以求得他們原諒,之后再重新選擇建房。當然舉行儀式和全村聚餐的費用要由失火家庭負擔。
三、侗族人對火的禁忌
火是人類生命形式存在的基礎和起點,原始人由于發明了火才驅走了黑暗的恐懼和野獸的襲擾;由于使用火,便養成了熟食的習慣,才使人類的頭腦發達起來。人類發展到今天一刻也離不開火的恩惠,同時也伴隨著火給人帶來的無數次大小災難。火的恩賜與災害是以人的耐受程度為界限的,凡是人類所能耐受并能對其利用的就是恩惠;凡是不能耐受,并給人的生活帶來不同程度破壞的便被視為災害。所以,火的利用與火災預防是人類活動的重要方面。不同社會形態下的人們都積極設計各種防火制度和規則來調整人的行為,有效利用火同時防止火災,盡量趨利避害。這一點是所有人類共同經歷過的,在很多民族中都存在著有關火的自然與文化現象。其中對火的禁忌是民族文化的重要內容之一。
侗族對火的禁忌也較多。在火塘見三腳架擺在火塘中,不能隨意挪動,也不能在上面烘烤雜物,更不能跨越火爐或將腳踩在三腳架上。侗族認為火兇惡,常與人為禍,視之為惡神,日“向背”,意為窮兇極惡之火,日“火殃”。如發生火災,或至歲終,選擇一日,集體買頭小豬,從各家灶里取一撮灰,盛入特制小船,眾人于夜深人靜,攜之與其他祭品,一起前往河邊。舉行驅除火殃儀式。先將船投入水中,任其漂流。然后大家就地而餐。餐后洗凈炊具碗筷,剩余飯菜全部倒光,表示掃除干凈,不留禍根,寨內燈火熄滅,不許有絲毫亮光和星火,派人把守路口禁止生人闖入,否則無效。違者承擔用費,重新舉行。
每當熊熊大火給人們的生命和財產帶來重大破壞時,人類顯得非常弱小和無助,自然產生一種心理上的恐懼,于是就出現了人們觀念中的“火神”。神靈掌握著恩惠的賜予和災害的降臨,并把它與人的道德、行為、觀念聯系在一起,善良的道德行為神會給以恩賜;不良的道德和行為神必定給以懲罰。這樣人的社會活動就和火這種自然物質聯系在一起,以至密不可分。他們普遍認為,居住的村寨倘若發生火警或者火災,必定是鬼怪作祟。廟有廟神、寨有寨神,到處都有地脈龍神,只有打掃、清洗村寨,驅逐邪魔,才能使村寨還原清靜,回歸祥和安寧,保障全寨人的健康和幸福。因而,掃寨儀式的舉行,強化了侗族人民自身存在的意義和價值,使他們的信念和理想在日常生活中得到圓滿的實現。同時也反映和體現了受萬物有靈的影響和鬼神崇拜的延續。如侗族“講款”時要舉行莊嚴的祭祀儀式,先祭薩歲(sax siis),再祭六郎神、飛山神等,還要跳“蘆笙踩堂舞”,然后才由款師祭臺講款,款師身穿百烏衣,手持茅草,站在臺上或板凳上,旁邊有人為他打傘,款師每講完一條“款詞”,就要打個草結擺在神壇上,若不按規矩講款,據說會觸怒神靈,給村寨帶來不幸。1982年2月,廣西三江獨洞鄉有一村寨在鼓樓坪上舉行“講款”活動,因事先沒有祭神和跳蘆笙踩堂舞,第二天村中恰巧發生火警,有人就說,這是飛山大王發怒了,先給警示,如果執迷不悟,還要出大事,第三天全村人聚到飛山廟前祭拜,又在鼓樓坪上補跳跳蘆笙踩堂舞,此類巧合事件人們認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四、現行規約中的防火內容
侗族把火災分為火警、家火,寨火和山火。防火是村寨及林區封閉經營的重要任務,通常是營造人工林防火帶,以便發生林火時隔離火情。修防火帶必然要占有大量的林地,這便與村寨中個人的利益發生矛盾。如果用苛細的產權轉讓條款獲得防火帶所需的土地使用權,則協調工作即煩瑣、又難于奏效。然而在侗族地區的人工用材林的經營中,卻可以用傳統的規約來妥善地防火帶的建設。在村寨內也要營建防火線、防火塘,黎平縣壩寨鄉青寨村村規民約(1996年)第26條規定:寨內“未按規定開辟防火線、防火塘的,或侵占防火線、防火塘的,除限期改正外,并處以20-50元的罰款”。第34條規定,每季度進行一次防火大檢查,對不符合消防安全的責令限期改正,拒不改善或改善后仍不合格的,罰款個人10-50元。
侗族村寨村規民約對其他防火細節及火災造成損失的處罰標準作了相應的規定。如九朝鎮九朝村村規民約(2012年)第4條規定:對發生山火、寨火、電火的人(戶),每次罰款100元。對造成經濟損失的實行議價賠償,如火災破壞房屋5戶以下的,罰款500元,防火“喊寨”一年;5戶到30戶罰款10000元,防火“喊寨”3年;30戶以上者罰款20000元,并上報有關部門處理。凡用火不慎造成燒毀荒山50畝以下的,除賠償受害人的實際損失外,每次另罰款2000元,燒毀荒山100畝或林山100畝以下的,除賠償受害人實際損失外,每次罰款200元,并送林業部門或司法機關處理;毀壞荒山200畝或林山100畝以下,除賠償受害人的實際損失外,送林業部門或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這項規定非常細致。廣西三江林溪鄉林溪村村規民約(1991年)第3條第4項規定:生產用火或其他用火造成山林火災的。除賠償或補造林外,處200元以上罰款。由于三江侗族地區的房屋多為木制結構,防火性低,一旦發生火災,如果控制不好就有可能殃及整個村寨,因此村規民約對火警也給予了足夠的重視。如平巖村規定:“發生寨火,轟(驚)動群眾的,每次罰款30元。發生山火,損害面積一畝以下,每次罰款10~30元;一畝以上另行處理,嚴重者按照法律制裁。”岜團村規定:“過村的鋼管、水閥、消防栓不準敲打,故意造成毀壞,照價賠償,當天修好,并罰款20~50元。”
黔東南控俄羅村村規民約(1994年)第11條規定:凡發生家火、寨火或因玩火和其他事故燒毀他人牛棚的,不管大人小孩,每人每次罰款500元,發生火警罰款200元。該村規民約第五章為“防火安全”,其中第19條規定:嚴禁將杉木葉等易燃品進村堆放,違者發現一次罰款10至20元。黎平縣壩寨鄉青寨村村規民約第36條規定:稻草、老草盡可能放在寨外,稻草不得超過每天牲畜飼用的數量,違者罰款5-20元。第37條規定:故意失火燒荒山的,每畝罰款20元,燒毀經濟林木的,每畝罰款50元。錦屏縣彥洞鄉彥洞村村規民約(2005年)第8、9條規定:注意防火安全,發生火警者,每次罰款150-500元,并書面向社會公開檢討;對造成寨火的當事人,處以5000-10000元罰款,并負責“洗寨”的一切費用,情節嚴重的送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第22條規定:入封山育林區砍柴、燒炭、用火,發現一次罰款50-700元;第23條規定:嚴禁進入集體林區或他人自留山內燒木炭灰,砍杉樹樹枝,違者罰款50-200元。
現在很多村寨有“消防公約”或“消防與森防村規民約”,如高澤村村民消防公約第3條規定:禁止在村中交通要道和消防通道上堆放物品、雜物,停放車輛,影響消防通道通暢;嚴禁搭建違章建筑占用、堵塞消防通道;嚴禁挪用、損壞公共消防設施。第6條,不亂拉亂接電線,不得超負荷用電;嚴禁用銅絲、鐵絲等代替保險絲,老化的電源線路應及時更換。該消防公約第10條規定:經村民委或上級部門檢查要求拆除的危險煙囪應限期整改,對于在規定期內未整改的罰款50-100元。岑魚村消防與森防村規民約第9條規定:全村森林防火期(當年10月到次年5月底);森林防火戒嚴期(當年3月1日至31日),凡引起火警火災的,由村民委員會對火災肇事者處以1000以上5000元以下罰款,情節嚴重的,交由司法機關處理。龍額村農村消防和森林防火村規民約(2008年)第10條第2項規定:防火期內,擅自野外用火(燒荒、點篝火、燒香燒紙、野外燒烤),未造成損失的,處以200元以上罰款;造成損失的,應當賠償損失,并處以2000元以上1萬元以下的罰款。若燒毀的林木面積過大,無力全部賠償的,就要在原來的林地上造林,并管理3-8年,保證80%以上的林木成活后再移交給受害林主管理。從江縣永從鄉永從村安全生產村規民約(2012)年第6條規定:對村內、戶內電線要定期檢查,損壞的要請電工及時修理、更新,嚴禁亂拉亂接電線,該村的村規民約第4條還規定:稻草堆放,必須距離寨子50米以外,嚴禁稻草進寨,違者罰款10元。第5條規定:發生村寨火警一次(只要是驚動了鄰居的)每次罰款100元,并勒令鳴鑼“喊寨”3個月,發生火災罰款1000元,并勒令鳴鑼“喊寨”1年。
五、“喊寨”與“掃寨”
前列侗族村寨村規民約有的談到“喊寨”與“掃寨”,這里做專門介紹。
(一)“喊寨”
侗族傳統的“喊寨”內容主要有3個方面:一是提醒人們注意防火,消滅火災。也要通過“喊寨”來提醒人們注意防寨火、家火,是一種火災預警制度。“喊寨”是由寨老安排布置,多由熱愛集體、責任心強的老人執行,或者各戶輪流擔任。“喊寨人”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要巡寨,邊打竹梆或銅鑼邊喊,從村頭喊至村尾,叫大家注意防火,不得疏漏和馬虎,特別是在晚上,人們睡熟之時更容易發生火災,更要通過“喊寨”來提高人們的防火意識。侗族沒有專司“喊寨”的人,各家各戶每年輪流“喊寨”,沒有報酬。二是通過“喊寨”尋物,侗族人非常純樸善良,一旦抬得別人丟失的物品,或發現錯走進家的禽畜,就去“喊寨”,讓失主來認領。如無人來認領,就將失物送到常委會或鼓樓里,讓人來領取。也可以通過“喊寨”來尋找自己的失物。三是通過“喊寨”,通知人們來集會議事和舉行其他的集體活動。
“喊寨”這樣民間制度,最初可能就是為防火設置的,不只少數民族有,漢族地區也有,如影視作品中“天干物燥,小心火燭”之類,為提醒清楚邊喊邊敲鑼(或竹筒)。侗族夜間走村巡寨,防范火災也是非常古老的傳統了。侗族傳統的巡寨是村民輪流順序排班,本是村民的義務,但久而久之慢慢演化成對失火者(戶)的一種懲罰。又逐漸派生出“游村”這一作為民間制度中的嚴厲的懲罰,可能與傳統“喊寨”形式有關,在使用上比內地寬泛。如可以作為對多次違犯村規民約和偷盜行為進行處罰的“羞辱刑”。現在侗族的一些村寨還用這種方法懲罰失火家庭,根據火災造成損失的程度,除規定不同的“罰款”標準外,還規定“喊寨”的期限。如前舉九朝鎮九朝村村規民約:對發生山火、寨火、電火的人(戶),每次罰款100元。對造成經濟損失的實行議價賠償,如火災破壞房屋5戶以下的,罰款500元,防火“喊寨”一年;5戶到30戶罰款10000元,防火“喊寨”3年;30戶以上者罰款20000元,并上報有關部門處理。
(二)“掃寨”
“掃寨“或稱“洗寨”,是祛除污穢、消除災害的儀式,在侗族村寨,凡寨上出現不吉利之事,都要進行祭“薩”(侗族的女神)掃寨活動,而掃寨主要功能是“驅火殃”。以前可能作為“迷信”活動,有些村寨這曾一度停止,現在又有所恢復。可以說“掃寨”是侗族苗族地區普遍存在客觀上起到防火作用的宗教儀式。有的村寨不管是否發生火災每年舉行一次,有的幾年舉行1次,時間不盡相同,大體上在每年的11月份。各個村寨在火災發生后必須掃寨,以消災避邪、保佑平安。每年或每幾年舉行“掃寨”儀式的費用由全村人分擔;而火災過后的掃寨則由失火戶承擔全部或一部分。在黔東南天柱、錦屏、黎平、從江、榕江等縣的傳統侗族村寨,只要發生火警或者火災之后,也要舉行與苗族村寨相類似的掃寨習俗,祈求村寨平安吉祥。
以天柱陂頭侗寨為例,其“掃寨”儀式大致如下:
先是請道人(巫師)根據年干月支選擇黃道吉日,確定掃寨日期和時辰。
到了預訂的時間,全寨每家每戶至少要派出一個代表共同參與和承擔“掃寨”的相關工作。譬如采買香、紙、燭、鞭炮、豆腐等祭品,編制“掃寨”道具,把守進出村寨的各處路口,幫助道人布置祭祀環境以及操辦參與人員伙食等服務事項。
到了約定時辰,“掃寨”儀式正式開始。道人在宗祠內焚香燒紙,叩拜祖師和護寨神靈,念誦祭詞,恭請祖師和各方神靈到場護佑,確保儀式順利舉行。之后,道人手持法器(驚堂木),帶上一支人馬,其中有手提“龍船”(用竹篾和毛邊紙編制供盛裝物品的船型道具)的,有敲打銅鑼、皮鼓、鐃鈸的,還有陪同道人念誦唱詞和吆喝助興的。
道人帶著人馬挨家挨戶全寨巡查。每到一戶,主人開門迎接,道人在堂屋簡單作法,完畢。主人則敬上香紙和火塘灰,并把它放入“龍船”。
全寨巡查結束,則復歸于宗祠內進行祭奠。道人誦:“飯擺桌上,酒擺凳上。舌頭來舔,嘴唇來張。敬請諸神,光臨品嘗。行營土地,大門土地,寨門土地,半路土地,廣坪大壩土地,高山深谷土地……我是后來崽,新來的人,喊不完人姓,叫不完鬼名。喊你們五個,你們就靠攏十個,喊你們十個,你們就靠攏百個。不是空吃,不是白喝,為我們家家平安,為我們戶戶康樂。吃好喝好后,火鬼、野鬼、過路鬼,該走的走。家仙、門神、護寨神靈,該留的留。”誦畢,在祠堂內宰殺1只雄雞,在距離村寨較遠的一十字路口宰殺1條公狗。之后,道人便帶上祭祀的物品和先前“龍船”收集到的香紙、火塘灰到河邊焚化。
完畢,再回到宗祠安定五方神靈,俗稱“安龍神”。再把撰寫并滴過雞血的神符發給每家每戶,分別貼于大門、房門、水缸、廚房等地,以保平安。
所有程序完畢之后,參與的人員便在宗祠內或附近共進晚餐。
侗族的掃寨習俗,有著特定含義和訴求。“掃寨”儀式主要是針對失火事件,但不是它的全部。對村寨內發生的其他污穢和災害事件,危害人們財產和生命安全,都可以驅邪穰災的“掃寨”辦法解決。責任編輯: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