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向前

隱居的事

且來說說《水雨童話》。

導演孫小茹女士在成都首映式上說，電影《水雨童話》是一部關于女孩成長的美麗童話，我倒覺得影片講述的是一家三代女性的命運。

奶奶的命運間接道出，丈夫早逝。媽媽在拍照時被水卷走，在岸邊發現了她的照相機。孫女蒙蒙最后離開宿命地。

影片以13歲女孩蒙蒙的“初潮”為分界點，在“初潮”來臨之前，通過蒙蒙的眼睛，影片里展現給觀眾的一切都是純真的、清新的。無論人物的外表、語言、動作，還是景物，甚或自然界的聲響。特別是電影開頭，“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個俯視的長鏡頭，一條寬闊的河流，蔚藍的河面傳來穿透力極強的水鄉歌曲，慢慢地，銀幕右下角出現一條很小的船，再才是推船的人物出場。與自然界相比，人太渺小了。

“初潮”之后，電影畫面過多地展現出一種隱約的焦慮感，讓觀眾們感到一切都要長大，你與我之間有著說不清的無奈和苦難。

可以這樣說，文藝片《水雨童話》在唯美的場景下，掩藏著殘酷的情節。導演孫小茹說這部影片主要是獻給大學生的，男孩女孩可以清楚地還原自身的成長歷程，真實地感覺到一個充滿難言之隱的青春。影片中離異的夫妻有一對，死了丈夫或妻子的家庭有三對，讓我們這些八零后出生的人在回憶童年之時，也想起家庭中父母親的大吵小鬧，甚至生離死別。

對我來說，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主體上是沉默的，那些年總是下雨，房檐上扯著長長的水線，父母親眼巴巴看著老天爺，涌動著喉結，卻不曾說出什么。

當年的一部《渴望》，讓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自身所面臨的難言的處境。《渴望》里的場景實在是太寂寥了，就像小時侯的夏天午休，突然醒來發現母親不見了，空蕩蕩的房間里，只有鐘表在攪動著凝滯的空氣。

影片開始提到神女峰，主人公蒙蒙甚至要去看看這位傳說中的神女，這是一個隱藏頗深寓意味頗濃的意象，讓人不得不聯想古人宋玉的《高唐賦》和《神女峰》中神女的忠貞。詩人舒婷在1981年6月游覽長江，船過神女峰時看到巫峽中自由燦爛的金光菊和女貞子后激動不已，臨時寫下女性意識極其鮮明的詩歌《神女峰》，收尾一節說道“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肩頭痛哭一晚”，成為后來人誦讀的經典。

影片是在表哥結婚和結尾“奶奶”逝世時才讓人猛然蘇醒過來的，原來，夢里的人也很不快樂。表哥結婚時，畫面全部涂染成了大紅色，不免想起《紅高粱》里娶親的場景。表哥的表情讓人吃驚，與青梅竹馬的青兒姑娘就要結婚了，騎著馬，卻耷拉著腦袋，后面是一個不斷在變臉的戲子，看起來很興奮。這種強烈的對比效果，讓青兒與表哥的新婚之夜蒙上了一層陰影，接下來，兩人在船上渡過了初夜。場景紅的有點兒恐怖，女孩和女人真的只隔了一夜，草長鶯飛的一夜，暗含著呼之欲出的悲劇色彩。

影片里的天氣以下雨為最多，壓抑的感覺充斥銀屏，甚至連電閃雷鳴都逼真地使觀眾不由張開嘴巴以緩解耳膜的壓力。影片中流露出的宿命感是深刻的，猶如奶奶的一句話：人生如戲。劇本早就寫好，只不過劇情時好時壞，讓你以物為喜以己為悲，但結局是注定的。奶奶在得知二叔公走了之時，喃喃說道：年輕時以為什么都像戲里演的一樣美。頓了頓，奶奶又說：現在知道，好看的戲，總以悲劇收場。

末尾：孫女和奶奶站在碼頭的雨水里，四周沒有任何人，只有一條預示離別的船，孫女哭著跪下來，奶奶說：我們女人是一條河，總要向前的。

女人，或是生活，都是一條河，總要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