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栗情懷

李紫云

漳州龍海的那段讀書生涯最讓我難忘的，莫過于學生街上五花八門、風味十足的小吃。那時候，幾乎每隔一天都有晚課，每當放學踏出校門的那刻，肚子就開始咕嚕咕嚕叫起來。吃些什么呢？我總是在學生街的十字路口徘徊。

炒板栗的是一位東北大媽，長得魁梧，粗眉大眼，往往還沒有說話，笑容就已經堆積臉上了：“小妹妹，吃板栗不，可好吃啦！”大概是不想看到大媽臉上的那份失望，點頭要了一份糖炒板栗。

剝開第一個板栗，就開始歡喜，果實金黃飽滿剔透，輕咬一口，爽脆得讓人沉醉，吃到最后，滿嘴都是甜香。從此隔三差五，我都會去買些糖炒板栗回公寓獨享。尤其是天氣冷的時候，手捧一紙袋糖炒板栗，嗅著那份甜香，心里頭便會涌起一股暖流，傳遞到每一根神經。

畢業后回到家鄉，告別了吃夜宵的習慣，卻在多少夜深人靜的時刻，惦記著唇齒間的那份甜香。一來二去，也就對板栗有了特殊的情感。是欣然，還是激動，我說不上來，只知道在一日出去游玩時，看見路邊一棵高大蓬松的板栗樹，心情澎湃起來。

白楊一樣高大的身姿，枝干虬勁，枝葉濃蔭，像一把大傘，橫跨路口。抬頭仰望，枝頭上掛著如乒乓球大小的板栗球，有的青綠，有的已成為青黃，微風吹拂下，隨意擺動，煞是可愛。

是板栗樹哦！耳邊傳來母親的歡呼。身后的母親雙眼放光，一臉幸福的笑容，顯然是陶醉在童年的記憶中。過去，外婆家的菜園里種了一棵板栗樹，到板栗成熟的季節，每天一放學，母親就迫不及待往家里跑，借助竹篙對著青黃色的板栗球用力敲打。剛把一個板栗球敲打下來，小姨回來了，她把書包隨地一扔，利索地上樹，像只猴子在樹上亂竄，尋找板栗球。找到后，她會亮出她的秘密武器剪刀，以最快的速度剪下帶有板栗果實的枝杈，大喊著讓母親站遠點兒，小心被砸到。

直到母親喊夠了，夠了，小姨才停歇。從樹上下來的她像是變戲法，一一掏出小鐵錘、小木桿以及刻刀。對于那些還未熟透的板栗球，小鐵錘就派上了用場，用力敲打過后，球便會裂開；而那些熟透了的板栗球，用手輕輕一掰就開了，這時候再用刻刀在板栗棕色的外殼上劃開一個十字小口，順著這個小口手嘴并用。有的時候手指都摳疼了，板栗殼還是沒有剝開，樂趣卻嘗到了。最熱鬧有趣的是周末，五個兄弟姐妹分工合作，誰負責敲板栗，誰負責剝板栗，等到大伙兒吃飽，再把多余的板栗收集到竹籃里，留來做菜。

豬蹄燜板栗，味道鮮美，咸甜適中，光是聞到板栗那個特有的香味，身子就已經酥軟。我特意請教母親關于豬蹄燜板栗的做法：先把豬蹄切成小塊，洗凈后放入燒開的水中，倒點兒料酒，焯至變白后撈起。接著爆香，八角、姜片、桂皮、蔥段翻炒，香味出來以后，再把豬蹄放入，倒入米酒、生抽、老抽、白糖再次翻炒，最后加沒過豬蹄的水，煮熱后小火燜二三十分鐘，把板栗放入一起燜，待到汁水濃稠便即可。

出鍋后，豬蹄色澤棕紅晶亮，板栗更是金黃油亮，前者肥而不膩，后者唇齒留香，令人流連忘返。還有那油光锃亮、皮脆易剝、香甜可口的糖炒板栗，都藏在我的心頭，牽動我的每一根神經，為我編織一個個奇特美妙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