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京氏易傳》乾卦之建候

摘要：西漢易學家京房的《京氏易傳》是易學史上一部很重要的著作，開后世熔陰陽五行、干支納甲于一爐的風氣之先，體系嚴密，影響很大。然而，對于書中乾卦的建候問題，頗有爭議，學者們議論紛紛，莫衷一是。本文嘗試分條析構，論其是非。最終得出乾卦建候應建上爻甲子至五爻己巳為是。

關鍵詞：京氏易傳；乾卦；建候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64X（2016）11-0063-01

京房易學是西漢官方易學的代表，而《京氏易傳》是京房僅存著作，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京房在《京氏易傳》中所想構建的是一個包含八宮、納甲、飛伏、世應、建候、積算、星宿和氣候分數等原則相互聯系、非常嚴密的一個體系。對于這個體系中乾卦的建候問題，學者們紛紛提出自己的看法，爭議很大，本文嘗試分條析構，論其是非。

晁說之言：“起乎世而周乎內外，參乎本數以紀月者，謂之建。”[1]（p卷下6）其意建候從世爻起建。因《京氏易傳》乾卦有“建子起潛龍，建巳至極主亢位”之言，故有學者以為乾卦建始當建初爻甲子（乾卦初爻爻辭“潛龍勿用”），而非建在世爻，其始者可溯及，晁說之言：“乾建甲子于下，坤建甲午于上”，此說與其所歸納的自世爻起建不合，自相矛盾。黃宗羲《易學象數論》亦言：“曰建，以爻直月，從世起建，布于六位（惟乾坎從初爻起）。乾起甲子，坤起甲午，一卦凡六月也。”[2]（p6）黃宗羲亦以為建候從世爻起建，只是乾卦和坎卦是例外，從初爻起建。郜積意認為黃宗羲謂“從世起建”，有可商之處，他提出世卦及游歸卦從世爻起建，八純卦則不從世爻建。他認為黃宗羲乾卦坎卦從初爻起建，是將起建干支同于世爻位干支。[3]（p21）此說不當，乾卦建始甲子，上爻為世爻納壬戌，坎卦建始戊寅，上爻為世爻納庚戌，并不相同。

筆者以為黃宗羲之意，當是從乾卦“建子起潛龍，建巳至極主亢位”得出乾卦建始甲子，同于初爻所納甲子，故以此類推，坎卦建始戊寅，與初爻所納戊寅亦同，故坎卦亦從初爻起建。但黃宗羲忽略了巽卦建始辛丑，初爻亦納辛丑，何以巽卦不從初爻起建？此是其不通之處。筆者以為，八宮六十四卦皆從世爻起建，沒有例外，林忠軍、劉玉建、許老居、徐昂所認為的乾卦從世爻起建是正確的，理由如下：

學者囿于乾卦“建子起潛龍，建巳至極主亢位”中建候與乾卦初爻上爻爻辭相符之處，從而忽略了乾宮一世卦姤卦中：“建午起坤宮初六爻，《易》云：履霜，堅冰至。建亥，龍戰于野（陸注：戌亥是乾之位，乾伏本位必戰，積陰之地猶盛，故戰）。”[4]（p卷一1）若仔細比較二者，其相似之處不言而喻。上所引姤卦句下還有“配于人事，為腹，為母，（陸注：坤順，容于物），于類為馬，《易》云：行地無疆。（陸注：此釋一爻配坤象，本體是乾巽，今贊一爻起陰，假坤象言之。）” [4]（p卷一4）陸注“假坤象言之”，此句非常重要。姤卦是假坤象言之，則乾卦建候亦可作假乾卦爻辭言之解。姤卦為辟卦，值五月午，越六數，則止建十月亥，五月至十月，正為陽消陰長之時，故假坤象言之；而乾卦建起十一月子，止建四月巳，十一月至四月為陰消陽長之時，故假乾卦爻辭言之。至于與爻辭相同，不過是巧合罷了。退一步講，即使是京房有意為之，乾卦建始上爻，建始即有初之意，同于乾卦初爻之“潛龍”，建終己巳，同于乾卦上九之“亢龍”。換言之，八宮六十四卦建始皆可作“潛龍”，建終皆可作“亢”解，京房不過假乾卦爻辭言之耳。故筆者認為乾卦建候始于上爻世爻，同于徐昂。坎卦當然亦從世爻起建，不從黃宗羲之說。

以上兩種觀點皆主張乾卦建甲子至己巳，只是建甲子是從初爻建起還是從上爻世爻建起的問題。郭彧《京氏易傳導讀》則提出來了由上爻至五爻建己巳至甲戌的一種完全不同的方法。這是本胡一桂《周易啟蒙翼傳》中京房“起月例”，其言：“一世卦陰主五月，一陰在午也；陽主十一月，一陽在子也。二世卦陰主六月，二陰在未也；陽主十二月，二陽在丑也。三世卦陰主七月，三陰在申也；陽主正月，三陽在寅也。四世卦陰主八月，四陰在酉也；陽主二月，四陽在卯也。五世卦陰主九月，五陰在戌也；陽主三月，五陽在辰也。八純上世陰主十月，六陰在亥也；陽主四月，六陽在巳也。游魂四世，所主與四世卦同。歸魂三世，所主與三世卦同。一世二世為地易，三世四世為人易，五世與八純為天易，游魂歸游為鬼易。” [5]（p22）

依胡一桂意，復卦初九一陽生，主十一月子，即為“一陽在子”；臨卦二陽生，主十二月丑，即為“二陽在丑”；以至乾卦六陽生，主四月巳，即為“六陽在巳”。陰進之卦亦同此。郭彧即以此為依據，在五世與游魂卦之間增加一六世卦。這樣，八宮首卦的六世卦即是其旁通卦，即乾、震、坎、艮的六世卦為坤、巽、離、兌，反過來亦是如此。其意以為“建子起潛龍，建巳至極主亢位”，應是坤宮六世卦乾建建庚子至乙巳，而非甲子至己巳，徐昂的建候方法是將本宮卦與本宮六世卦混而言之的。

郭彧的這種說法有其道理，但增加一個六世卦恐怕不合京氏原意。筆者以為六世卦即是本宮純卦，而非其旁通卦。理由有三：一是京房在設計八宮卦時，上爻宗廟不變，這是從《禮記·大傳》中的喪服制度中受到啟發，“四世而緦，服之窮也。五世袒免，殺同姓也。六世，親屬竭矣。” [7]（p452）八宮卦中五世卦與本宮純卦尚屬同宮，上爻宗廟若變，則已非同宮，而是其對立的旁通卦所屬宮，這一點筆者于第四章已言之。再者，上爻爵位既然為宗廟，即有不變之意，宗廟變則為亡國或改朝換代，已非此一朝此一代，故宗廟不變。二是依此設計，八純卦皆有兩種建候方法，以何者為準，徒增混亂。三是京房起月例與建候說不完全相同，這一點劉玉建先生已經指出，見其《試論京房易學中的世卦起月例兼與朱伯崑先生商榷》一文。因此筆者以為郭彧的這種說法不妥。

綜上所述，筆者以為乾卦建候應建上爻甲子至五爻己巳為是。

參考文獻

[1]京房. 京氏易傳. 津逮秘書本. 明崇禎虞山毛氏汲古閣刻本

[2]黃宗羲. 易學象數論. 北京：中華書局，2010年

[3]郜積意. 兩漢經學的歷術背景.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年

[4]徐昂. 京氏易傳箋. 南通：南通翰墨林書局，1938年

[5]胡一桂. 周易啟蒙翼傳. 四庫全書本

[6]郭彧. 京氏易傳導讀. 濟南：齊魯書社，2002年

[7]王夢鷗. 禮記今注今譯.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9年

作者簡介：趙為亮（1990—），男，遼寧葫蘆島人，湘潭大學哲學系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易學和詞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