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獨立戰爭的歷史樞紐

周龍飛

目前國內學術界對托馬斯·潘恩《常識》的研究，重點放在對它的內容、思想和價值的剖析，而對《常識》在北美獨立戰爭期間是如何影響北美獨立戰爭，是通過什么渠道傳入到社會各個階層，社會各階層又是如何看待和接受《常識》等方面則缺少實證的研究。鑒于此，有必要對托馬斯·潘恩的《常識》在北美獨立戰爭期間的傳播和影響做一些梳理和探討。

托馬斯·潘恩（1737—1809）：英裔美國啟蒙思想家，是十八世紀后期杰出的資產階級民主主義者。他不僅是思想家，同時也是身體力行的革命者。1775年4月萊克星頓槍聲打響后，北美殖民地上的大多數人并不想獨立。只要英國讓步，取消十年來的壓迫政策，給殖民地更多的自由，他們仍希望留在大英帝國的內部，得到庇護。因此就出現了一個十分奇特的畫面：“戰爭在進行，但戰爭的前景卻模糊不清。”“不客氣地說，這時的北美大陸只有戰爭，沒有革命。戰爭是在潘恩的《常識》發表以后才獲得近代意義的革命內容和劃時代的歷史地位的。”潘恩于1776年1月10日在費城出版代表作《常識》一書，他用通俗犀利的語言揭露英王對北美人民的罪行，批判君主專制；強調獨立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提倡代議制，堅持民主共和。潘恩的《常識》主要通過殖民地報刊和小冊子廣泛流傳。

1765年3月22日，英國議會通過了《印花稅法》。經議會批準后的《印花稅法》規定：政府根據報紙版面的大小對報紙征收半便士到一便士的稅收，并對每則廣告征收二先令的稅收。印花稅法案直接影響北美殖民地的所有報紙，所有報紙都試圖逃避稅收。“在這次及以后的爭論中，反對或支持英國殖民政策的美國領導者利用報紙和小冊子作為輿論工具繼續他們的論戰……為了追求更大的銷量，一系列的報紙信件有時以小冊子的形式再版。某些爭論者更喜歡小冊子而不喜歡報紙，因為小冊子比單張報紙或系列信函能更詳細、全面而條理清晰地呈現論點”。潘恩的《常識》其實也是一種小冊子。

愛國派報刊對潘恩《常識》的傳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據統計，北美獨立戰爭開始前后，美國共有三十七種報紙，其中三分之二屬于愛國派，三分之一屬于保皇派。“隨著獨立戰爭的到來，美國報紙的政治性急劇增強。此時的印刷小店變成了政治活動的中心，印刷商已無法保持中立。報紙不僅很快成為各個黨派的喉舌，而且絲毫不容敵對意見”。愛國派和保皇派兩派報刊在獨立戰爭前各自大造輿論，在獨立戰爭中競相鼓動宣傳。

隨著戰局形勢的發展，大陸軍每收復一城，愛國派就在那里恢復或創辦新報，保皇派報紙越來越少。“十八世紀七十至八十年代的愛國主義者對親英的報紙毫不留情，獨立戰爭之后，當時的主要報紙不僅不登載反對聯邦制的言論，還迫使試圖保持中立的報紙放棄中立的立場”。愛國派報刊在獨立戰爭時期的影響力也越來越大，這對美國革命起到了關鍵作用。正如法國大革命年代的政治家布里索所言，“假如沒有那些早期報刊，美國的革命就不會發生”。湯姆·潘恩當時在費城的一家報紙當編輯，他的熱烈鼓動革命的小冊子《常識》，被許多報紙轉載，幾乎家喻戶曉。

1776年1月16日，《常識》在費城正式出版，“在三個月內，這本小冊子已經銷售超過十二萬份，超越其他任何單本作品，它將民眾頭腦中殖民地獨立的思想具體化”。一年之內《常識》再版二十五次，總銷售量達五十九萬冊。當時英屬北美人口大概有三百萬人，五十九萬冊的銷售量意味著當時北美平均每五人就擁有一本《常識》。北美殖民地的民眾從前線到后方，無不爭相傳閱《常識》，華盛頓的大陸軍官兵更是幾乎人手一冊。《常識》摧毀了英王在人們心中的形象，扭轉了北美的公眾輿論，使得廣大殖民地民眾傾向獨立，“凡讀過這本書的人都改變了態度，哪怕在一個小時前他還是個頑固的反對獨立的人”。《常識》“像一團野火迅速地燃遍了北美殖民地”，“在幾個月中，殖民地差不多所有的成年人都讀過或聽別人念過這本書”。據同時代的人說：“各階層的人都讀《常識》，有多少人讀，就有多少人的思想發生了轉變”，這本小冊子尤其在“普通人當中獲得了成功”。獨立運動主要領袖喬治·華盛頓在1776年4月1日致其助手約瑟夫·里德一封信中說：“從來自弗吉利亞的一些私人函件中，我近來發現《常識》已使許多人心中發生巨大的變化。”

北美廣大民眾強烈的獨立情緒和巨大的輿論也激勵了大陸會議的領導者走向獨立，約翰·亞當斯就說：“獨立像一股洪流，每天從四面八方向我們涌來。”于是大陸會議號召組織志愿兵，任命華盛頓擔任北美第一支隊的總司令，并成立了以杰斐遜為首的委員會，授權他們起草《獨立宣言》。《獨立宣言》甚至還引用了《常識》里面的內容，杰斐遜曾對潘恩說：“能在《宣言》中引用你的話，我們感到十分榮幸。”

但《常識》對北美獨立戰爭的意義并不僅僅在于獨立，獨立之后呢？要建立一個怎樣的國家和政體？獨立之后，要實行共和政體，不是恢復君主立憲制，潘恩在《常識》中明確喊出新的口號：“讓我們為憲章加冕，北美的法律就是國王！”這樣將獨立與共和聯系起來，使北美人民意識到肩負的歷史使命：他們不僅僅是為十三州本土而戰，而是為了開創近代民主制——共和政體而戰，為開辟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新時代而戰。這樣，長期糾纏不清的獨立是否合法、共和是否可取的論證就此結束，戰爭的前景迅速廓清，北美斗爭上升到第三階段——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這一最高階段。

總之，《常識》扭轉了公眾輿論，使北美人民走上追求獨立和共和的道路，從這個意義上說，潘恩的《常識》確實是北美獨立戰爭的歷史樞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