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性審查——形式的亦或實質的

■文/赫成剛

合法性審查——形式的亦或實質的

■文/赫成剛

2016年第3期的《中國質量技術監督》雜志刊載了王中林、周德明兩位同仁《使用未檢驗觀光車該如何處理》的案例。針對A縣質監局執法人員在對B物業公司承包的C住宅小區執法檢查過程中，發現該小區在用的一臺蓄電池觀光車，在購買后30日內未向A縣質監局辦理注冊登記，也未向有資質的檢驗機構申請定期檢驗，亦無法提供相應資格的特種設備作業人員的有效證件等情形。對于B公司的上述行為是否涉嫌違反相關法律規定，A縣質監局的案審人員給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如何對B公司的行為進行定性，不妨先理清有關特種設備法律的規定。

為了加強特種設備安全工作，預防特種設備事故，保障人身和財產安全，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在總結以往多年特種設備監管有效工作經驗的前提下，2013年6月29日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特種設備安全法》。從監督管理的角度看，該法有三大特點：一是實施對特種設備的從設計、生產、使用、維修到報廢的全鏈條閉合式的監督管理。二是對上述各環節實施登記、樣機試驗、行政許可等多形式的行政審批。三是從產品種類上實施目錄管理，嚴格界定監管的范圍。

具體到觀光車的使用，是否納入《特種設備安全法》等法律法規的調整范圍，一個重要的前提是是否符合《特種設備法》對場（廠）內專用機動車輛的規定。根據2014年10月30日國家質檢總局修訂的《特種設備目錄》的公告(2014年第114號)， 場（廠）內專用機動車輛，是指除道路交通、農用車輛以外僅在工廠廠區、旅游景區、游樂場所等特定區域使用的專用機動車輛。并將專用機動車輛有進一步明確為“叉車和非公路用旅游觀光車輛”。也就是說，只有同時滿足使用場（廠）地、使用用途和車輛類型三個條件時，才屬于專用機動車輛，才納入《特種設備安全法》的管理對象。由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闞珂等主編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特種設備安全法釋義》（中國法制出版社2013年10月第1版）進一步指出: “場（廠）內專用機動車輛具有載運貨物脫落、整體傾翻、撞擊傷害周邊人員等潛在危險性，主要包括兩種類型：一種是用于生產作業的工業作業車輛，如叉車、牽引車等；另一種是逐步發展起來的在旅游景區、游樂場所內使用的載人運輸車輛，這類車輛一旦發生碰撞、制動失靈，更易造成人員傷亡。”這是目前為止，對場（廠）內專用機動車輛最為權威的學理解釋，對場（廠）內專用機動車輛也給出了相對準確的描述。

結合上述規定和學理解釋，并根據《特種設備安全法》第二條第三款“國家對特種設備實行目錄管理。特種設備目錄由國務院負責特種設備安全監督管理的部門制定，報國務院批準后執行”的表述，不難看出，場（廠）內專用機動車輛的定義和外延是明確的，目錄管理是實行嚴格定義的。即從兼顧預防特種設備事故、保障人身和財產安全，又使有限行政管理資源有效配置的角度考量，在特種設備的實際監管工作中，不宜對特種設備目錄調整的范圍作擴大性的理解與適用。

由于本案并未交代A縣質監局執法人員對C住宅小區執法檢查的時間，但從行文上分析應當在質檢總局第114號公告發布的時間之后。

因此，對C住宅小區的在用蓄電池觀光車的處置也應依照《特種設備目錄》進行。顯然C住宅小區不屬于工廠廠區、旅游景區、游樂場所等特定區域的范疇，不是納入《特種設備目錄》管理的對象。自然，該案當中的第一種討論意見不足考慮。

行文至此，倒是想起了亞里斯多德在其名著《政治學》中的一句話：“法治應包含兩重意義：已成立的法律獲得普遍的服從。而大家所服從的法律又應該本身是制定的良好的法律。”這兩重意義即“良法”與“善治”也是幾千年來各種社會形態對法治的不斷追求。“良法”是法治的價值標準和理性追求，“善治”是法治的運作模式和實現方式，“良法”與“善治”的有機結合，構成了現代法治、尤其是當下社會主義法治的精神和精髓。良法除形式上具備適用對象的普遍性、規范內容的明確性、規則體系的統一性、規則效力的穩定性、行為范式的先在性以及規則運作的可行性和公開性七個特征之外，實質的良法還應同時具備保障人身和財產安全、維護社會成員平等、保證社會成員自由以及促進社會成員效率的四個價值追求。只有在把握法的七個形式特征的前提下，同時以法的四個實質價值追求來塑造行政管理的思維和路徑，才是行政管理“善治”之舉。

具體到本案，由于B物業公司在C住宅小區在用的觀光車沒有納入《特種設備目錄》，從形式上不受特種設備安全法律規范的調整，因此，也就談不上違法性。但是，從行政管理善治的角度考量，B物業公司的上述行為確實存在著“保障人身和財產安全”的風險。A縣質監局執法人員在發現后，宜積極與B物業公司溝通，敦促其加強對觀光車駕駛人員的安全知識培訓和定期對觀光車進行定期安全檢驗，不失為“善治”之舉。至于此類觀光車是否納入《特種設備目錄》管理，則是有權機關綜合實質法治的四個價值目標考量的范疇。

（作者單位：河北省質量技術監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