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奧運解禁，塞納河重現“流動的盛宴”

王嶸

河流孕育文明，塞納河孕育巴黎

地球上河流的形成可以追溯到數億年前。地球表面的水循環，如降水、蒸發、冰雪融化等帶來的水沿著地面的坡度流動，百流成溪，百溪成河。隨著時間的推移，流動的水體侵蝕陸地，形成河床，逐漸發展成我們今天所見的河流。

地形、地質結構、氣候條件等決定了河流的流向、流速及其所攜帶的物質量。河流提供了穩定的淡水資源，灌溉了周邊肥沃的農業土地，更是重要的交通運輸途徑。人類依附于河流，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偉大的文明，如古埃及文明沿尼羅河發展，兩河流域文明（美索不達米亞）在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流域興起，中華文明最早也是在黃河流域興起。

在公元前3世紀，大約是戰國末、秦至漢初時期，古代高盧人中的巴黎西人（Parisii）部落聚集在塞納河一帶，帶來了“巴黎”這個響亮的名字。隨著羅馬人的到來，塞納河岸建立了路特西亞（后來的巴黎），塞納河也成為連接不同地區的交通要道。中世紀時，隨著巴黎城市的擴張和繁榮，塞納河成為連接巴黎與外界的重要水道，同時也成為貨物交換和文化交流的中心。到了文藝復興時期，塞納河的地位更為凸顯。河流周圍聚集了眾多藝術家、作家和思想家，他們在此交流思想、創作作品。印象派大師克勞德·莫奈的名作《印象·日出》就是在勒阿弗爾港口的塞納河上完成的，畫中模糊的輪廓和夢幻的色彩，展現了早晨塞納河上迷人的景象，也將這條河流和印象派運動緊緊綁在一起。塞納河在文學中同樣是浪漫和激情的象征，許多法國文豪，如雨果、巴爾扎克、左拉等，都曾在他們的作品中描繪塞納河，在這些作品中，塞納河不僅是背景和場景，更是情感、思想和哲理的象征載體。在雨果的《巴黎圣母院》中，塞納河是小說主人公生活的一部分，是他們夢想自由和逃離命運束縛的象征。河流的流動象征著時間的流逝和生命的無常，與他們的命運交織在一起。而在海明威的《夜未央》中，塞納河是他所倡導的簡樸、直接、真實的生活方式的象征。

海明威在書中多次提到他沿著塞納河散步、思考和創作?？Х瑞^、書店、河水的流動，都賦予他寫作上的靈感。但是海明威卻萬萬不能像《老人與海》中的圣地亞哥一樣，到塞納河中去暢游一番，或是從河水中捕捉上來一條巨大的魚。因為自1923年起，遭受嚴重污染的塞納河被正式禁止游泳，同樣由于污染，最嚴重時，塞納河里只有兩三種最耐臟的魚類存活。

早期的人們懂得與自然和諧共處，他們建立的社會在自然環境承載范圍內適度發展，不會超載。即便是巴黎，在1800年以前的漫長歲月里，人口也沒有超過60萬人，而現在則增長了好幾倍，達到了210萬人。

進入工業化時代以后，人類發現了大規模生產的方法，我們有了更多的食物、更先進的醫療條件和更舒服的房子。人口開始暴漲，城市越來越大，污染物的處理速度卻趕不上城市的擴張速度。不像古人只生成小規模、可自然降解的廢物，這些新產生的污染物，包括工廠的廢氣、殘渣、灰燼，就連我們每天沖咖啡、刷牙時沒用完的水，都含有不能直接自然降解的物質。大量的工業廢料、家庭廢棄物，甚至是灰燼和糞便，都被直接傾倒進了最近的河流里。

想一想，這像不像我們周末完全放飛自我，房間里堆滿了臟衣服和零食包裝袋，到周一的時候，才發現根本來不及打掃——自然環境也是這樣的。

世界著名城市的著名河流被打上了“不可游泳”的禁令標簽，對自尊心極強的法國人來說無疑是一種恥辱。1988年，時任巴黎市長的雅克·希拉克提出了清理塞納河的想法，他承諾：“三年后，我會在目擊者面前在塞納河里游泳，以證明塞納河已經成為一條干凈的河流?！钡浅？上У氖?，雖然希拉克在1995—2007年擔任法國總統，但直到他于2019年去世，始終都沒有機會跳進塞納河里兌現他的諾言。

在此期間，巴黎市政府也做了很多工作，塞納河的水質和生態環境有了明顯改善，奈何塞納河經歷了上百年的工業和生活污染累積，歷史沉積的底泥的清理和有毒污染物的處理需要大量的資金和技術投入。城市中難以控制的雨水徑流、生活垃圾直接或間接地流入河道，而老舊的污水處理設施難以應對如此龐大的污染負擔。

地球自轉，產生了地轉偏向力，這讓河流在蜿蜒曲折中不斷泛濫和重塑。從大禹治水時疏浚洪水，到李冰治蜀建造都江堰造就天府之國，再到后來北宋末年杜充掘堤拒金兵，造成黃河出?？谄频浇K長達700多年。如今，許許多多的城市在母親河上修建了永久固化的河堤，讓河流不再騰挪泛濫。但一條不能游泳，只有寥寥幾種“清道夫”魚類生存，充滿惡臭味，用水泥鋪就的毫無生氣的水道，還能被稱為伴隨人類文明的“河流”嗎？

面對即將舉辦的2024年巴黎奧運會，浪漫而散漫的法國人也認真起來。在奧運會申辦期間，主辦方承諾將塞納河作為開放水域游泳和其他水上運動（如劃船、鐵人三項）的比賽場地。塞納河沿岸將被規劃為觀眾和游客的休閑與觀賽區域，這包括沿河設置的臨時看臺、休息區和文化展覽區。塞納河還將作為連接奧運會各比賽場館和活動區的重要交通路線，通過增設的水上交通服務（如水上巴士）來減輕城市交通壓力，為參賽運動員和觀眾提供便捷的交通服務。在奧運會期間，塞納河將承載一系列文化和娛樂活動，如河上音樂會、藝術展覽和歷史展覽，成為促進國際文化交流和展示法國文化遺產的平臺。

2024年巴黎奧運會奧組委主席托尼·埃斯坦蓋承諾：“2024年巴黎奧運會開幕式絕對堪稱夢幻。這是一場獻給人民的開幕式，所有人都可以參與進來。它將向全世界展示法國最輝煌的一面！”

巴黎奧運會開幕式將不同于以往局限于傳統體育場內的形式，各國代表團將乘坐160艘船從奧斯特里茨橋出發到達特羅卡德羅，沿著塞納河經過巴黎眾多著名的紀念碑、橋梁和文化設施，如圣母大教堂、盧浮宮和埃菲爾鐵塔，行進距離為6千米。預計屆時將有約60萬觀眾到現場觀看，其中大約10萬人是購買門票的觀眾，可以坐在沿河低處近岸及橋上;剩余的大部分觀眾免費入場，但只能在距河稍遠的高岸欣賞。

巴黎市長安妮·伊達爾戈在2023年7月9日宣布，2024年巴黎奧運會部分水上項目將在塞納河上舉行，2025年起將正式允許公眾在這條河中游泳，由此取消了100年前頒布的塞納河游泳禁令。

為了實現這些目標，巴黎市政府和奧組委投入了大量的資源和精力，包括加大河水治理力度、改善河岸設施和加強環境保護措施。但在2023年8月6日，由于塞納河受污染導致水質低于可以接受的標準，原定在塞納河中舉行的奧運游泳測試賽——世界杯公開水域10公里比賽被迫取消。巴黎奧組委發表聲明稱，巴黎持續大雨導致下水道反涌，進而污染了塞納河。巴黎奧組委和巴黎市政府表示，巴黎正在修建儲存雨水的大型蓄水池，像大雨污染導致無法比賽這種情況在奧運會期間不會再次出現。

除了大雨，巴黎奧運會還面臨著嚴峻的安保問題，這場“夢幻”的奧運會能否順遂平安，大家心里都有個問號，但相比于將市長推下河去，我們都期待著巴黎市政府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也給世界大型城市的環境治理樹立一個學習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