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詛咒的鯨島（八）

李志偉

曾經豎立木制塔樓的鯨山山坡如今被清理干凈；那條“海怪”青龍被五花大綁固定在山坡上，上身抬起，牢牢固定在塔樓上。塔樓的中部有一個巨大的木椎，直抵青龍的要害部位“七寸”，也就是它心臟所在的位置。

木椎的固定方法非常奇特：它沒有固定在塔樓上，而是懸空的，周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樹藤，有的向前拉，有的向后拉。這些樹藤的另一端固定在周圍的大樹上，將粗大的樹干都拉彎了。每棵大樹上都騎坐著島民，手持利斧隨時準備砍斷樹藤。

青龍已經清醒，發出憤怒的嘶吼：“嗷——”

“別叫了，白費勁，”特陶島主拄著拐杖，對青龍說，“你的七寸已經被釘住，有魔法也施展不出來。現在叫你的族人出來，我要跟他們談判。”

“以我為人質嗎？真是‘公平啊！”青龍譏諷道，“不要癡心妄想了，我不會被你要挾的！”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特陶島主一揮手，“龍族喜水怕火——來呀，火刑伺候！”

“是！”

島民點燃火棍，對準青龍長長的軀體。

“我再問你一次，”特陶島主道，“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

特陶島主道：“燒……”

島民將燃燒的火把往青龍身上搗，青龍痛苦地扭曲掙扎著，發出慘叫聲：“啊——”

遠處的海水憤怒地洶涌起來，大海像一本藍色的大書向兩邊分開，裂開的縫隙中射出一股水柱飛向鯨島，那長達幾百米的超級噴泉一直噴到山坡上空，化作傾盆大雨落下。火把被澆滅了，行刑的島民也被澆成落湯雞！

島民非常害怕，只有特陶島主鎮定自若。

“不出所料，”特陶島主臉上浮現出成功的微笑，“走，談判去！”

特陶島主拄著拐杖，不疾不徐地走到沙灘。裂開的海水已經閉合，海面上升起濃濃的水霧。伴隨著嘩啦嘩啦的水聲，似乎有什么東西破水而出。

水霧中鉆出許多長長的身影，那是一條條騰空而立的龍，有青龍、白龍、黃龍、黑龍，最前面的一條巨龍頭頂還戴著那種前后垂珠簾的冠冕，又稱“冕旒”！

“龍王？”作家久久木激動地說，“我終于親眼看見傳說中的龍王了！”

“龍王老兄，你終于來了，”特陶島主不亢不卑地說，“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本來無恙，被你氣恙了，”龍王話里帶著怒氣，“快把我兒子放了！”

“好不容易逮到，怎能輕易釋放？”特陶島主道，“你已經看到了，你兒子的七寸被木椎釘住。我故布疑陣弄出許多藤索，讓你不知道哪個是生死開關。只要我一聲令下，我的手下砍斷關鍵繩索，木椎就會釘入你兒子的心臟。那么現在問題來了：你是要兒子，還是要龍宮？”

“這……”龍王明顯陷入猶豫之中。

山坡上的青龍太子，突然迸發出吶喊：“父王，不要被他的妖言迷惑！如果讓出龍宮，天下生靈就要慘遭浩劫！犧牲我一個不足惜，天下生靈的性命才最重要！”

“錯！”特陶島主搖頭，“什么‘天下生靈，難道我們不是生靈嗎？準確地說，是萬惡的‘陸地人。”

“我承認，陸地人確實做過不少壞事，”龍王點頭，“他們濫捕濫殺海洋生物，他們還污染海洋，致使海洋生物的生存環境日益惡化——但已經有一部分陸地人開始覺醒了。他們認識到破壞海洋他們也會跟著遭殃，已經行動起來，制止同胞的行為。等到大部分陸地人都醒悟過來，海洋就有救了。”

“等到那一天，我的同胞都死了千千萬了！”特陶島主喊道，“我可不想傻等，我要主動出擊！現在我只想聽你一個回答：交，還是不交？”

“不交的話，會怎樣？”

“你的親生兒子立即斃命。”

“你以為，你殺了我兒子，我會放過你嗎？”

“不會，”特陶島主露出一個視死如歸的笑容，“你若報仇，我們會先殺光鯨島的陸地人。至于‘死亡，我和我的部下從沒有懼怕過。如果怕的話，我們也不會聚集鯨島，鋌而走險綁架青龍太子了！”

“我明白了，”龍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都不怕死，難道我還怕犧牲兒子嗎？我不會答應你的要求！”

“可惜，”特陶島主失望地搖頭，“聽我號令，斬殺青龍太……”

“且慢！”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特陶島主的命令。一條黑龍向前飄動，與龍王并駕齊驅。

“龍王的話，只代表他的個人意見，”黑龍道，“而龍族的重大決議，必須通過議會投票。剛才你們對話的時候，議會成員進行了表決。我們認為世上的龍族本已稀少，再也不能損失任何一位——況且這位青龍太子，還是王位的繼承人。所以龍族議會決定：答應你的要求，交出龍宮！”

“敖金，你……”龍王吃驚道，“好好好，我感謝你們拯救我的兒子，但是這樣做的后果，實難預料……”

“我們別無選擇，”黑龍道，“特陶先生，龍宮交給你了，現在請釋放青龍太子敖小蛟！”

特陶島主面露喜色，大聲喊道：“放龍！”

“遵命！”

某個埋伏在樹梢的島民砍斷自己管轄的樹藤，呼的一聲，巨型木椎被其他樹藤拉拽向后飛去，脫離青龍的要害。“七寸”一開，青龍恢復神力。他怒吼一聲掙斷藤索，飛身撲向特陶島主。

“小蛟，住手！”龍王道，“我們是光榮的龍族，要說話算話！”

青龍太子對著特陶島主狠狠地哼了一聲，歸入龍族隊伍。群龍下沉，沒入云霧，最后沒入大海不見了。

“精彩，簡直太精彩了！”糊涂大偵探鼓掌道，“不過自始至終，我沒有聽見你們提到我的同胞，那些被海怪抓走的人啊！”

特陶島主此時心情大好，對他坦白道：“你的同胞被關在鯨山頂部，我的石屋中。”

糊涂大偵探不解，“被海怪抓走，怎么會在你的石屋中？”

“你立刻就會知道。”

說完，驚人的一幕發生：老態龍鐘的特陶島主，駝背變得又大又圓，像是一個大大的烏龜殼！接著，特陶島主皮膚變綠了，四肢和頭顱也變形了。現在看去，他活生生就是一只大海龜！

特陶大海龜在沙灘上奔跑幾步，沖進海浪不見了！與此同時，所有的鯨島原住民都開始變形：斯瑞普宰相變成一只大龍蝦，克里波將軍變成一只梭子蟹，余嫂變成一條大馬哈魚，其他島民變成海馬、海參、海星、鯊魚、章魚等等，撲通撲通全都跳進海里！

“我暈！”糊涂大偵探發出驚叫，“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怪不得不讓我們吃海鮮，因為他們自己就是海鮮；怪不得深夜入侵時，沒有一個海怪被俘虜，因為被俘虜的海怪都變成了島民的模樣；怪不得我們的同胞被海怪抓去，卻被關在山頂——因為島民就是海怪！我覺得這里面隱藏著一個重大陰謀，它跟龍族和龍宮有什么關系？”

“先別分析推理了，”聰明小姐提醒，“快去山頂解救同胞。”

特陶島主的石屋并不大，大家敲打四壁，很快就發現一個密室。齊心協力打開密室石門，被解救的金達尼號幸存者，激動地哭著涌出來。人們走出石屋，花朵突然高喊：“快看，海水沸騰了！”

大家向山下的海灘俯瞰：只見廣闊的海面上，噼里啪啦地迸現出許多水花，果然像開水沸騰一般！無數紅的、綠的、黃的、黑的海鮮穿破海面騰空而起，好像被開水燙得拼命掙扎！唯一不同的是：開水里的海鮮由于受萬有引力影響，蹦得再高也會掉回鍋里；而眼前的這些海鮮，跳出海面就像禮花一般升起，再也沒有跌回海面！

飛起來的海鮮像蝗蟲一般，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晴空。它們一邊飛翔，一邊大呼小叫：“啊哈，真的飛起來啦！”

“我們也擁有魔力，變成名副其實的‘海仙啦！”

“終于熬到揚眉吐氣的一天！”克里波將軍——也就是一只大螃蟹，揮舞著雙螯道，“走，找陸地人算賬去！”

海鮮們統一方向，遮天蔽日地掠過鯨山。

“海鮮飛行隊”遠去之后，花朵再次叫嚷：“快看，又來了！”

只見海面噴出一個大水花，“花心”升起一條長長的“花蕊”——正是青龍太子敖小蛟！

“不好！”糊涂大偵探膽戰心驚地說，“我出賣了他，這廝是來找我報仇的！”

糊涂大偵探連滾帶爬地鉆回石屋。

青龍太子飛到山頂，降落在石屋門口。他將頭部伸入石屋，出來時口中銜著糊涂大偵探，然后騰空而起！

“吾命休矣！”糊涂大偵探心中發出絕望的吶喊，“太狠毒了，想把我摔成肉夾饃！”

然而一直到降落海灘，青龍太子都沒有松口。

青龍太子將糊涂大偵探吐到海灘上，自我介紹：“你好，我是龍族的太子，名叫敖小蛟。”

“敖太子，幸會，”糊涂大偵探彬彬有禮道，“我叫神勇警長。”

“你是怕我報復你吧，糊涂大偵探？”青龍太子咧嘴一笑，“放心吧，我是來告訴你真相的。你知不知道，海鮮族為什么要奪取龍宮？”

“想當龍王？”

“不，是想獲取龍宮寶珠的魔力。”

“寶珠？”糊涂大偵探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早在地球形成之初，寶珠便已存在。它吸天地之精華，經過億萬年之后，它具有一種神奇的功效：只要身處它周圍兩里地范圍之內，就會被它影響，具有神奇的魔力。前輩的海洋生物以它為中心，建造了一座水下宮殿。這座宮殿長期被龍族占據，所以俗稱‘龍宮。”

“若被海鮮占據，就被稱為‘海鮮宮了？”

“可以這樣稱呼，”青龍太子笑道，“如果離開龍宮——準確地說，是離開深海寶珠時間過長，體內的魔力就會逐漸消失，變成普通的海洋生物，所以……”

“我明白了！”糊涂大偵探一拍大腿，“海鮮想報復陸地人，就必須擁有魔力；要想擁有魔力，就必須占領龍宮靠近深海寶珠；要想占領龍宮，就必須以你為人質；要想以你為人質，就必須讓陸地人在大海中淹死，作為青龍太子的你，一定會出手相救！”

“正解！”敖小蛟豎龍爪夸獎，“所以，一切的‘偶然，其實都是精心安排的圈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