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寸麗香
黃埔前醞——民國陸軍四校同學會(上)
□ 寸麗香

李宗黃。
中國近代史權威蔣廷黻先生曾說:“要研究近代史,必先研究中國史,尤其中華民國近代史,必先研究保定軍校史。”保定軍校1期畢業生李宗黃,曾是云南陸小、武昌陸軍中學畢業生,他曾奉孫中山之命籌組陸軍四校同學會,作為籌組人、參與者及記錄者,將中國軍校史上的民國陸軍四校來龍去脈作過完整記錄,在此對其記錄及其他史料進行了初步研究。
所謂陸軍四校同學會,系指遜清末年清廷在全國各省設立的陸軍小學堂, 第一、二、三、四所陸軍中學,清河、南京兩所陸軍預備學校,以及保定軍官學校在內,所共同組成的革命聯誼團體。
1916年前后,為更好團結全國革命武裝力量,徹底進行反袁護國斗爭以及反對北洋軍閥反動統治,孫中山決定借助清末陸軍學校的軍事人才來增強革命力量,親命面授委派李宗黃籌組“陸軍四校同學會”,會員包括上述各軍校所有畢業和肄業的精英骨干。經李宗黃等人努力,其中的上海陸軍四校同學會和廣州陸軍四校同學會的工作卓有成效,為后來黃埔軍校成立奠定了廣泛的群眾基礎。后來,保定軍校出身的蔣介石,以黃埔軍校校長大力扶持“黃埔軍校同學會”,黃埔系以“黃埔軍校同學會”團結自固。蔣介石意識到軍隊中派系林立,甚至產生對立,必成中央心腹之患,遂以禁止軍中有分散組織為由,除“黃埔軍校同學會”外,禁絕軍隊中同學會、同鄉會等組織。但 “四校同學會”存續到1949年廣州解放前夕,并入“黃埔軍校同學會”。
據民國陸軍四校同學會籌組負責人李宗黃回憶,他是“奉國父(孫中山)命,籌組學會”,“在民國五、六年間,奉國父命籌組陸軍四校同學會,意在把全國陸軍四校同學,納入革命,練成一支勁旅,推翻北洋軍閥,締造三民主義新中國”。他認為,在開國建國北伐驅寇的偉大時代,應集合全國軍人精英,作總體戰、全面戰之任用,始能收到千古未有之奇功。孫中山計劃將陸軍學校人才納入革命陣營,真是天經地義,恰逢其時。
首先,在中國第一重鎮上海,組成上海陸軍四校同學會,由1918年2月23日起,至1927年止。后來,在革命發源地廣州,成立廣州四校同學會,由1922年6月20日起,延綿至1949年廣州解放,始告完全停頓。國民政府奠都南京后,成立南京陸軍四校同學總會,從1914年3月15日起,至1929年4月5日宣布取消,并入黃埔軍校同學會,統一辦理。
現將民國陸軍同學會概況簡介如下:
一、從無到有,發起成立。陸軍四校同學會的發起,完全是遵照孫中山先生的意旨,時在1916年7、8月間,李宗黃任云南都督唐繼堯的代表,駐在上海,聯絡各方共同討袁。4月,孫中山先生自日本回國后,李經常到他的上海寓所訪謁。約在這年七八月間的一天,孫中山曾說:“我們中華革命黨,經過這一次的革新以后,組織更趨嚴密,陣容益為堅韌,你身為中華革命黨的軍事委員,當然曉得很清楚,無須我跟你多講。不過如果以演戲作比仿,我們的黨,如今是生旦凈丑俱全,唯獨武行比較脆弱。當革命運動初起之際,我們是用會黨作基礎,會黨冒險犯難有余,組織和紀律則太差。后來用了革命知識青年,則又勇敢豪邁擅勝,而軍事知識不足。辛亥革命時運動新軍和雜牌軍隊,收效亦屬有限,很難符合理想,你們保定軍官學校的學生,受過嚴格的完整軍事教育,參加同盟會和歷次革命的,為數實不在少。你應該負起責任,把他們組織起來,追隨我們從事革命,如果能由保定軍校的學生組成一支勁旅,把袁世凱的北注軍閥全部推翻,締造三民主義的新中國,豈不是件偉大的事業嗎?”

陸軍四校同學會徽章。
根據這一訓示,李宗黃便把保定軍校1、2期已經畢業,第3期正在肄業的同學,約略一算,將離開學校、參加歷次革命和從事其他工作的同學略去,光是這3期保定同學就有3000人左右。同時,保定軍校繼續開辦,同學人數還能逐漸增加,這真是一支相當強大的力量。孫中山得知這一結果,分析道:“保定軍校學生的來源,都是各省陸軍小學招收的優秀知識青年,未入學以前就已經中秀才、中舉人的所在多有,尤其規定每省每縣至選拔一名,地域的分配非常平均、影響力當然相當的大。陸軍小學3年畢業,再經過兩年陸軍中學半年入伍生,兩年保定軍校的嚴格訓練,堪稱文武兼備的軍事人才。何況同學之中分子極為單純,絕大多數富有革命思想,辛亥革命均有不少人參加,其中1期學生因反抗校內不合理措施,迭次發動風潮,曾引起北洋軍閥對保定同學的嫉視和排斥,當斷定保定軍校學生必可重用。”
經過對保定軍校學生仔細分析后,當即決定把各省陸軍小學、全國4所陸軍中學、以及預備學校一概包括在內,作一個綜合的組織,使革命思想貫通其中。此后,李宗黃便開始在上海聯絡同學,邀到呂超、臧卓、向育仁、吳本景、范承昌、張定璠、張文白、黃伯樵、高元弟、杜偉、沈應時、錢振榮等20余位,開過幾次會,起草章程,決定“陸軍四校同學會”宗旨是“聯絡感情、研究學術、提倡武德、效命國家”。所謂效命國家,當然就蘊涵著從事革命的主旨在內。組織方面,采集體領導制,設理事3至5人,總干事1人,秘書、調查、聯絡3處主任各1人,書記若干。
會章規定,各地凡有同學10人以上即設立同學會,經費則由各地發起同學自由義捐。并決定會址暫設上海法租界西門路潤安里8號李寓,即李宗黃在上海住所,后李宗黃回滇任職,改在法租界霞飛路上三元坊吳寓,即總干事吳本景家里。
會章有兩條最重要注解:“注一,本會因同學一律平等,不采會長制,而采理事制。注二,現在時局不靖,本會行動,以暫守秘密為主,俟時局稍定,再行公開活動。”從這兩條注釋,就可以明顯看出來,陸軍四校同學會實際上是很重要的革命團體之一。她跟領導國人討袁護國護法的中華革命黨,確有不可分割的關系。
陸軍四校同學會最初籌備期間,前后歷時一年半以上,直到1918年2月23日,李宗黃再次奉唐繼堯的命令訪問長江三督,赴滬晉謁孫中山先生,并且已從日本考察地方自治回到上海,方始在李宗黃的上海寓所正式舉行“陸軍四校同學會”成立大會,到會同學共34人,即席推定李宗黃、呂超、臧卓為理事,呂、臧兩位同學復推李宗黃為常務理事,另推總干事兼秘書處主任吳本景、調查處主任范承昌,聯絡處主任黃伯樵,并且聘請高元第為秘書,經常駐會辦公。其中因吳本景總干事在銀行工作,家住上海,所以在李宗黃及其他人離滬期間,以吳同學所致力會務者為多。
經費籌措,除了發起同學各掏腰包,量力捐獻,在發往各省的成立同學會通知之中,以四川、湖南兩省的同學反應最為熱烈。因為川湘兩省籍同學較多,且在北洋軍閥勢力范圍之外,環境比較自由,同學地位也較高,經濟寬裕的緣故。例如四川鄧錫候、田頌堯、劉文輝三位同學,都捐了不少錢。
困難的是聯絡同學的工作。1918年后,北洋軍閥氣焰囂張,長江以北為其勢力范圍,同學中有的早離軍校且風云際會,位居要津,也有初出茅廬到處碰壁而彷徨無主者,加上軍閥割據,列強逞兇,全國根本無法聯絡暢通,當時交通、通信等條件之艱難甚至不如清末。同學會初步工作僅在上海附近和西南各省入手,花了一年功夫,方始聯絡了百余位同學。幸虧李宗黃為唐繼堯外派代表而常在華南、華東及西南政軍兩界奔波,獲得機緣播下到處聯絡同學的種子,方使陸軍四校同學會漸次奠定強固基礎。
1917年,孫中山和唐繼堯為使護法運動早日竟功,決定聯直倒皖,分化北洋軍閥。不久,李宗黃又奉唐公之命訪問長江三督,沿途順便和各地同學聯絡,凡是四校同學愿往長江以南各省服務,或長江以南各省當局需要四校同學為助者,同學會可負責居間介紹。四校同學會正式成立后,不斷有同學到上海會所探訪。
會里有人手,也有經費,于是四校同學會盡量多做服務工作。其中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廣西李宗仁、湖南唐生智,這兩位同學的老太爺因為避亂搬到上海來住。四校同學會獲訊立刻前往謁見,并且時予招指。其他類似情形,也往往如是辦理,所以四校同學都認為本會可資依賴,加入同學也越來越多。
二、創辦會刊《武鐸》宣揚革命。四校同學會的實際任務既在于引導全體同學,共同從事革命大業,同學會負責人決定辦份會刊,作為宣傳革命的喉舌。幾經商議,決定創辦《武鐸》雜志,推舉李宗黃為社長,負責主持,請高元第、錢昌榮負責編校之責。
《武鐸》雜志創刊號編印之前,李宗黃到上海莫利愛路29號謁見孫先生,他向孫先生報告何以要創辦這個雜志,以及它所將負的使命與任務。同學會面臨的嚴重問題是,當時北洋軍閥的勢力正彌漫全國,連窮鄉僻野外的小茶館、雞毛店,都掛上了“休談國事”的警告牌,倘若大張旗鼓,公然宣傳革命,很顯然,《武鐸》雜志勢將不能出上海一步,辦這個雜志的效用也將大打折扣。
孫中山先生指示其中的宣傳之道,認為與其高呼口號,不如旁敲側擊,發人猛醒。根據這一指示,李宗黃等人便跟同學會幾位同志厘定宣傳方針,研討編輯計劃,決定先著手撰述世界各國的革命事跡,用以振奮各地同學的愛國精神,然后假以時日,到環境許可之期,方始倡言革命無忌。在孫先生的親自指導之下,《武鐸》雜志創刊號問世,創刊詞是李宗黃主筆撰寫,主旨在闡揚發揮“四校同學會”成立宗旨。創刊號還刊發了李宗黃所撰《美國革命史》一文。
另外,《武鐸》雜志創刊號還刊發了一篇萬眾矚目的杰作,即我國兵學權威,四校同學由衷欽仰的蔣百里大師所作的《軍制論》,就純軍事學觀點抒發其獨到的心得和精辟的議論。還有劉文島同學大作《民兵論》,以及臧卓學長所撰《萬里征驂錄》,吳本景同學寫的《第四中學史》。這本新發刊雜志之多姿多彩,內容豐富,在當時確是無與倫比。
可惜,因經費等原因。創刊號只印了500本,一半分送,一半為同學索去,轉眼之間所存無幾。由于這次《武鐸》宣傳的意外成功,李宗黃特地引領吳本景、黃柏樵兩位同學謁見孫中山先生,面陳種切。那一天,孫中山非常高興,當面勉勵,以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要同學會為革命前途共同奮斗!吳本景、黃伯樵這兩位同學,見過孫中山后極其振奮,受了莫大的感動,接下來便幾度開會,研討《武鐸》雜志應該如何再接再厲,繼續鼓舞革命精神。當時約定,從《武鐸》雜志第2期起,除增加世界各國革命事跡的報道,每期發表一篇“名 將事略”,初選衛青、霍去病、李靖、李績等震古灼今的名將,由臧卓和李宗黃執筆,輪流撰述。1917年6月,張治中在《武鐸》雜志上發表《改造國家與改造軍隊之商榷》,署名張文白。
可惜,后來,《武鐸》雜志終因人手不足,辦到第2期便宣告停刊。
三、助黨衛國,黃埔招生。從1916年元月,李宗黃為首義護國,奉唐繼堯之命抵滬,到1927年止,前后12年間,他以上海為活動中心,曾4次回云南,3次去廣東。赴日本考察暨赴蘇、贛、鄂三省各為1次。1925年至1927年,足有兩年多時間駐上海,12年間始終以住上海時候居多。上海也一直是陸軍四校同學會據點,它不斷為同學會和同學的前途努力。四校同學會對外行文,一概以李宗黃和總干事吳本景同學的名義出之。李不在上海時,會務則由吳本景、黃伯樵兩同學不辭勞瘁,純盡義務地為同學們服務。更為孫中山的革命大業略盡綿薄。例如,上海四校同學會曾全力協助陳果夫、陸福廷兩位同學為黃埔軍校辦理招生事宜,一直持續到1927年3月,國民革命軍北伐光復京滬,將北洋勢力徹底清除時為止。當時,從事這一帶有秘密性質的工作,極可能會危及身家性命,充分表現了同學會骨干冒險犯難、仗義勇為的軍人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