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游
一蓑煙雨任平生——記百歲黃埔老人胡狄
□ 周游

今年6月初的一個清晨,大雨瓢潑,在武漢市洪山區洪達巷火花村的一間普通居民樓內,我們見到了已過期頤之年的胡狄老人。胡老精神矍鑠,面色慈祥,一席中山裝,干干凈凈,清清爽爽,百年的歲月似乎并未在老人的臉上留下滄桑的痕跡。得知我們是為《黃埔》雜志專門采訪百歲黃埔老人而來的,胡老微笑著一邊招呼我們坐,一邊叮囑阿姨倒茶,然后緩緩講述起他那坎坷、精彩、戰斗的一生。在一個半小時的講述中,胡老精神狀態一直很好,思路清晰敏捷、語言連貫流暢,完全看不出已年逾百歲。
胡狄,湖北省黃岡人,1916年6月2日出生在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兄弟5人中排行老5。1937年七七事變前,胡狄在上海高級職業技術學校土木科學習。隨著八一三淞滬抗戰的爆發,日本帝國主義開啟了全面侵華戰爭,胡狄不得不中斷學業。面對祖國大地日寇肆虐,滿目瘡痍,民不聊生,時年21歲的胡狄別無選擇,毅然決定投筆從戎,為國效力。當時黃埔軍校14期在上海招生,胡狄在南京進行了初試后,又輾轉到武漢復試,于1937年9月在武昌左旗(原清朝兵營,現武昌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入伍,成為了黃埔軍校第14期2總隊工兵科學生。經過3個月的入伍生學習,再行軍到成都(由于戰事逼近,黃埔軍校由南京西遷入成都)。這次行軍是1938年正月初一開拔的,途徑湖南、貴州、四川邊境。這是自黃埔建校以來規模最大(5000余人),行程最長(4 000余華里),歷時最久(4個多月)的一次徒步行軍。
1939年底,胡狄從軍校畢業,分配到75軍軍部參謀處,擔任少尉參謀。75軍下轄6個師,曾參加了淞滬會戰、臺兒莊戰役、武漢會戰、棗宜會戰等多次大型戰役,在75軍擔任少尉參謀期間,部隊駐防在宜昌縣三斗坪、興山一帶,軍部在馬良坪還有烏渡河一帶與日軍多次交手,互有傷亡,戰況慘烈。石牌保衛戰時負責駐防興山,隨時協助馳援我方第10、26、29、32、33、86軍及18軍的戰略進攻,確保了石牌保衛戰的勝利。
1944年,胡狄從75軍轉入第86軍,擔任工兵營副營長。參加了湘西會戰。工兵營的主要職責是保障部隊行動區域內的道路通暢,快速設置反坦克障礙(包括各種障礙物、地雷區等),修路架橋。工兵營與敵接觸后轉入戰斗,戰斗期間多次承擔爆破任務,炸毀日軍的運輸專列,使日本帝國主義遭受了沉重的打擊。掃雷、爆破、除障在戰斗時期是非常危險的工作。一步不慎就會被炸得血肉模糊。所以,“緊張、殘酷”是胡老對6年抗戰前線生活的深刻記憶。他說:“抗戰6年,我一直都在前線,隨時都有倒下去的戰友、同學,都不能很好地埋葬他們,因為我們還要戰斗。每一次戰斗前都高度緊張,要搶時間為步兵開路、除障。”他說:“我們考軍校時就是抗戰之中,當時就抱定了犧牲精神,一上戰場就什么都不怕了,就是為國家存亡而戰。一次次的戰斗,無數次的與死神搏斗,是那時軍人天天要面對的。正是憑借不怕困難、不畏犧牲的大無畏精神,我們才奪取了抗日戰爭的勝利。”

盡管胡老在講述這些往事時,面色平靜、語調平緩,但是當年他們為國家存亡而放棄自己的學業、理想,那種“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責任意識,那種愛國精神、擔當精神、舍我精神還是深深打動著我們。作為黃埔同學、抗戰老兵,他們對得起國家,值得后人永遠景仰。去年紀念抗戰勝利70周年時,胡老撰寫了一幅書法作品:“銘記歷史 開創未來杜絕戰爭;奮發圖強 永不稱霸 捍衛和平。”
解放后,胡狄告別了10年的軍旅生涯,他渴望平靜,回到了家鄉武漢,開始了自己的另一種生活。1949年,胡狄在武漢結婚成家。幾年后,與當醫生的夫人育有3個兒子。在湖北省第三職業學校,胡狄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在土木科當技術員,后又當上教師,教建筑學。1952年,學校并入武漢理工大學,胡狄就一直任教到1975年退休。從胡老身上,我們能感受到,他對待工作敬業負責,為人和藹謙虛、淡泊名利、與世無爭。
退休后,看書、寫字成了胡老的最大愛好,他參加了學校的書法研究會,毛筆字一寫就是40多年。直到現在,胡老偶爾還是會寫上一幅,是愛好、也是鍛煉。還有聽京劇、看足球也是老人的最愛。在書房里,我們看到許多胡老參加各種書法展覽、比賽的證書。黃埔軍校同學會只要有征稿活動,老人都會寫上幾幅,《湖北黃埔》雜志幾乎每期都有他的作品。談起他的長壽之道,老人常掛在嘴上的一個詞就是“無所謂”,不計較、不強求、不想歪門邪道。是的,老人身上的那種平和,眼中的那種淡定,常給人一種超凡脫俗的感覺。豁達的心態、規律的生活是他長壽、健康的秘訣。
最后再讓我們聽聽這位抗戰老兵的百歲感言:
昔日滿腔熱血,勇赴疆場,八年苦戰,倭寇繳械投降;今朝欣逢盛世,民族振興,國家富強,中華實現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