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全瑞
摘要:雙軌制是中國城鄉收入分配差距擴大的傳導機制,這個傳導機制以確立計劃和市場兩個軌道為基礎,以再造計劃和市場相適應的兩種不同機制的運行主體為重要環節,以限制農民權利為“差價”來源,形成了“三位一體”的運行機制。其運行的起點是以身份為標識把生產要素置于不同的系統,在計劃系統內實行壟斷高價,在市場系統由供求關系實施市場低價,從而獲得兩個系統之間的“差價”。這種“差價”既為國家尋找“紅利”補貼城市化提供了便利,又助推了城鄉收入差距的擴大。因此,在城鄉二元結構短期內難以根本改變的條件下,對雙軌制加以限制乃至取消是縮小城鄉收入分配差距的有效思路和方法。
關鍵詞:城鄉收入差距;價格雙軌制;計劃系統;市場系統;傳導機制
中圖分類號:F0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854X(2016)04-0005-06
國內外學者普遍認為,二元結構是中國城鄉收入分配差距擴大的主因。但二元結構與改革開放前有什么不同,又是通過什么樣的傳導機制來擴大收入差距的,國內外研究并沒有涉及。對改革開放前中國城鄉收入差距擴大的解釋是趕超戰略驅動下的城市偏向,其政策手段是通過工農業產品價格剪刀差、限制農村勞動力流向城市的戶口政策、“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管理體制來實現對農業剩余的攫取,由此擴大了城鄉收入差距。經過30多年的市場化改革,人為制造工農業產品價格剪刀差的統購統銷已經不存在,人民公社早已廢除,農村勞動力向城市自由流動不再受到限制。在這種情況下城鄉收入差距應該縮小,但為什么沒有明顯縮小,這就需要對城鄉收入差距擴大的傳導機制進行研究。
一、城鄉二元結構轉換中的雙軌制現象
改革開放前,通常是實行所謂的價格剪刀差政策,即通過扭曲農產品價格創造一種不利于農業、農村和農民的政策環境。以獲取農業剩余補貼工業化。據中央研究室和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測算,從1950年到1978年,國家通過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為城市工業提供資金5100億元,通過稅收提供資金978億元,扣除國家對農業投入1577億元,農村對城市工業發展提供資金凈額約4500億元。改革開放后,獲取剩余的價格機制由剪刀差轉向雙軌制。
1.土地價格雙軌制
改革前20年里,通過從農村低價征用土地到市場上高價出售。從農民那里集中的資金超過2萬億元。現在,土地依然是各級政府的重要收入來源。2007年土地出讓價款1.3萬億元、2008年9600億元、2009年1.6萬億元、2010年2.9萬億元、2011年3.15萬億元、2012年2.69萬億元、2013年4.1萬億元、2014年4.3萬億元。那么,源源不斷的土地剩余是如何從農村轉向城市的呢?
(1)在土地產權制度的初始安排中置入了“共有產權”的基因。產權經濟學認為,產權是一束權利,包括使用權、排他權、轉讓權、收益權等。其中,權利束的兩個重要組成部分是排他性和可讓渡性。排他性是指誰在一個特定的方式下使用一種稀缺資源的權利,即除了“所有者”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人能有使用資源的權利。可讓渡性是指將產權再安排給其他人的權利,它包括以任意價格提供銷售的權利。我國的土地產權分為集體產權和國有產權兩種形式,其剩余的傳導途徑是從集體產權上升為國有產權。其基因就是產權的共有性質。
從農民土地產權安排上看。家庭承包經營并沒有改變產權的共有性質。在共有產權的基礎上,國家把土地使用權、收益權部分讓渡給農民,排他權和轉讓權只限定在農村內部成員且限于農業用途,一旦超出農業用途進入城鄉之間的交易,國家及其各級政府就會插手期間主導土地收益權。所以,正是土地產權的共有性質為國家攫取收益提供了制度基礎。
(2)國家用計劃價格從農民手中征用土地。政府根據發展規劃按照一定的行政審批程序,將農用地征用為工業或城市用地。對農民土地補償價格是按照土地的農業用途計算,包括土地補償費,即耕地被征用3年前的平均農業產值的6-10倍;安置補償費,即需要安置的農業人口數×耕地被征用前3年的平均農業產值的4-6倍;地上附著物和青苗補償費。
(3)國家按市場價格出讓土地。地方政府將農業用地變成非農用地,土地價格呈幾十倍增長,經營土地成為各級政府的重要收入來源。據測算,土地收益中的5-10%由農民所得,25-30%由村集體所得,60-70%由各級政府所得。近年來,地方政府迫于維穩壓力,提高了失地農民補助、征地拆遷等費用,政府在土地征收買賣上的收益越來越少,而更多依賴土地抵押方式從銀行貸款來進行招商引資、城市建設等活動。但是。以土地雙軌制謀經濟增長的自我循環、自我強化的路徑并沒有改變。
2.勞動用工雙軌制
(1)秉持勞動力無限供給條件下的比較優勢理論獲取人口紅利。依據劉易斯的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工業部門轉移工資保持不變的理論和方法獲得了對內交易的差價,而比較優勢理論則獲得了對外貿易的差價。所以,無論國內貿易還是國際貿易農村勞動力都沒有從中得到有效補償。劉易斯和李嘉圖理論的混合體在我國演化為廉價勞動力比較優勢理論并使之上升為國家的長期對外開放戰略,靠著這種戰略。發展成為世界上吸引外資和對外經濟貿易的大國。但這種“襯衫換飛機”式的戰略在支撐世界經濟增長的同時,并沒有使工人成為最大的受益者。所謂勞動力成本低廉的競爭優勢,在很大程度上是擠壓了勞動者合理的勞動工資、生活條件和最基本的社會保障而形成的,它的正面表述就是“人口紅利”。
(2)在宏觀層面以戶口為標識把勞動力置于已經存在著的二元勞動力市場。所謂二元勞動力市場就是由計劃和市場兩個系統來配置城鄉勞動力。與計劃系統相聯系的體制內勞動力配置、勞動力價格由制度性規則所決定,市場力量并不起決定性作用,而計劃利用市場進而剝削市場成為其高收入的手段。由市場系統配置的勞動力的工資由供求關系決定,在中國勞動力市場供給大于需求的狀態下,其工資大大低于生存工資水平就成為必然的結果。所謂生存工資是古典經濟學家把工資水平與生活費相聯系的一種工資決定方式。而生活費是由社會和文化所決定的。是一種最低必需,必須保證個人和家庭足以恢復自身,因此相應地隨習俗和文化的變化而變化。在一個進步經濟中,“最低必需”具有長期提高的趨勢。雖然市場軌勞動工資有提高的趨勢,但與計劃軌差距還很大。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2014年全國城鎮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分別是同期全國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的55.9%、57.8%、61.48%、63.54%、64.59%。2011年、2012年、2013年、2014年農民工月工資分別是同期全國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月平均工資的57.9%、60.43%、60.82%、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