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盈袖意 冰清玉潔魂

賀相雨　任廣民

摘要：清代著名才女謝浣湘（1801-1871年），字蕓史，福建漳州詔安縣人，出生于書香世家，家學素養頗豐。其詩委婉清麗，淡雅俊逸，可謂“清詞麗句”，不僅辭采明艷，而且氣質高潔，頗具神韻，尤其是《蠟梅》一首，可謂是對其人其詩的高度概括。

關鍵詞：謝浣湘；清詞麗句；神韻；蠟梅風格

《詔安縣志》稱：“謝浣湘，字蕓史，為謝聲鶴之愛女，琯樵（清代著名詩人、書畫家）之女兄也。聲鶴詩確守漁洋門戶，有聲騷壇，琯樵亦善畫能吟。蕓史幼承庭誥，才筆翩翩，日與群季斗韻擘箋，一門稱風雅焉”。其曾祖父、祖父亦為漳州名流之士，其兄弟姐妹亦承家學，小有名氣。可見，謝浣湘擁有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她出色的才能便不足為奇。蕓史早擅詩名，詠絮之才蜚聲遠近。清代翰林院編修林壬及當時許多名士都對其推崇備至，林壬曾贊謝浣湘云：“清辭麗句，無愧作家”。

謝浣湘的詩清麗含蓄，寓味深長，委婉清麗，淡雅俊逸。不論劉勰《文心雕龍》的“含蓄”、“神思”觀，還是王漁洋的“神韻”說，還是王國維的“意境”說，都在其詩歌中有所體現。特別是詠物詩，更寫得淡雅俊逸，廣闊深遠。如此首《蠟梅》：

紅梅換卻舊時妝，緗樣裙兒點額黃。欲比風情唯有菊，更添高格只宜霜。

鏤金作句詩情遠，剪蠟為容蜜色香。憶得沖寒曾訪汝，野橋盡處是山莊。

“紅梅換卻舊時妝，緗様裙兒點額黃”開頭一句點明詩人要寫的是黃色蠟梅，也是在點題，但詩人沒有直接說，而是通過寫“紅梅換妝”于“裙兒點額黃”來說蠟梅花開，既表明時間的推移，又引出黃色蠟梅出現的時間，這里，詩人表達手法亦令人感覺新奇萬分，把蠟梅擬成一個嬌羞的女性形象，她辭去舊日的紅妝，換成了“緗樣”的裙子，這“裙兒”更讓人感覺梅的親切，可愛。“點額黃”乃是用的《初學記》中宋武帝之女“梅花點額妝”之典故。這一句是從蠟梅的色覺上來寫蠟梅，同時暗含蠟梅開放的時節，乃繼“紅梅”之后。

“欲比風情唯有菊，更添高格只宜霜”緊接著又點明蠟梅出現的具體季節，由這個季節的“寒”詩人自然而然聯想到也是耐寒的菊，把蠟梅與菊花放在一起，在這里具有深刻的意韻。菊花和蠟梅同是耐寒的植物，詠梅者有陸游《卜算子·詠梅》（驛外斷橋邊）、王安石的《梅花》（墻角數枝梅）等，詠菊者有蘇軾 《冬景》：“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這里詩人把蠟梅與菊花并提，可見二者在高潔傲岸的品格上是可以相提并論的，所以用菊花和蠟梅意象營造了整首詩歌的“意境”，象征了一種特有的高潔傲岸的品質：不隨波逐流，不趨炎附勢，惟以己心為務，于無聲處綻放自己的花朵，散發自己的芬芳。這里寫蠟梅的品質頗有幾分王漁洋的“神韻”意味了。

“鏤金作句詩情遠，剪蠟為容蜜色香”一句由眼前蠟梅引出遙遙“詩情”，并為此“鏤金作句”，“剪蠟為容”說這蠟梅的容貌，就像用蠟剪出，可見這蠟梅是如此的玉潔冰清，如蠟似玉，這又再現了蠟梅的高潔之質，不僅僅如此，蠟梅還有比蠟更勝一籌的特質，她又具有獨特的“蜜色香”，即許多詩人筆下的“暗香”，這香是似糖如蜜的香，是一種能沁人心脾的香，宋代盧梅坡有《雪梅》：“梅須遜雪三分白， 雪卻輸梅一段香。”把雪和梅比較，突出了梅的可貴之處在于她有一股幽香，再加上蠟梅那種高潔的本質，更添了幾分蠟梅高貴的神韻。

最后一句“憶得沖寒曾訪汝，野橋盡處是山莊”，一個“憶”點明詩人訪蠟梅的時間是“沖寒”時節；地點是“盡處是山莊”的“野橋”，可見此地非繁華鬧市，而是極偏僻的小橋，可見蠟梅所生地的幽靜孤寂，突出蠟梅品格。

整體來看，謝浣湘的此首《蠟梅》從視覺、味覺等方面體現了蠟梅的高潔品質，贊揚了蠟梅暗香盈袖的特質，歌頌了蠟梅玉潔冰清的神韻。由詩人對蠟梅的高度贊揚，由詩人本身所欣賞的蠟梅的風格，亦可看出詩人內心所敬仰的那種高潔傲岸的品質，清代劉熙載《詞概》曰：“詞莫先于品”，謝浣湘這里當是以梅自況，以超脫塵俗、淡雅俊逸的情懷，體現蠟梅的各種高貴氣節。

再看其辭采，正如林壬所贊云：“清辭麗句，無愧作家”。看其詩中“紅梅”、“換妝”、“緗樣裙兒”、“點額黃”、“風情”、“高格”、“鏤金作句”、“剪蠟為容”、“蜜色香”、“沖寒”、“野橋”、“山莊”等用語，無不體現一種清麗之氣，無不透露幾分淡雅之風。后人對謝浣湘其人其詩多加贊譽之詞，據傳，謝浣湘適新婚之夜，因悉新娘能詩善詠，故鬧房者非要她即興吟詩以饗賓客，不然要鬧到天亮。不得已，她便口占一絕曰：“諸君何事苦相侵？妾本無才不學吟。記得千家詩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諸客哄然而散。此雖玩笑，但足可見謝浣湘深厚的文學功底，信手拈來，博古通今。婚后因夫婦感情不睦，謝浣湘長期寄居娘家。三十九歲后，謝浣湘在謝家田莊設帳授徒，靠學生的束修自給。謝浣湘的舅祖沈恥軒贈聯曰：“學禮學詩男弟子；教忠教孝女先生”，謝浣湘也算得上是開一代教學風氣之先了。

沈耀初先生的畫喜歡題謝浣湘的詩，他題自己的畫《梅》曰：“吾鄉女詩人謝蕓史，志行高潔，雅愛梅花，常詠梅以自況”，可見他對謝浣湘的推崇。沈老畫的菊花也常題寫謝浣湘的詩，如：“幾度敲詩無覓處，一籬涼露一籬風。”這里足可見謝浣湘詩歌的魅力，大多可以入畫，亦可知她的詩歌是頗具神韻的。正因為如此，她才無愧于一代才女之稱。

參考文獻：

[1]詠雪齋詩錄.清閨秀謝浣湘蕓史著.廈門市集美印刷廠承印，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