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等

汪彥君

不用照鏡子，你知道那張蒼茫的臉

吹過門前梯田的風

吹走金色的稻浪和夕煙的青春

荒草凄凄中，牛低頭吃草

一個小女孩坐在山坡上

黑黑的眼睛望著遠方，不喜，不悲

把牧歌插進泥墻，年輕的心經不住貧窮 的慫恿

去了海邊彩云的城市，留下

整個村莊和屋檐下的蛛網，老人，小孩 和寂靜

守護家的含義

已經無力無力撐起那把破舊的桐油布傘

遠山的峰頂上

烏云遼遠地展著翅膀

霧飄過來，空中的白霧

你的眼睛霧一樣迷離

而稚嫩的雙手揮動牛鞭

甩出一串驚雷，一串閃電

淹沒在水中的城市

高風急浪，你與你的奇跡漂浮在大海

這個夏天，注定為你寫史

又一個百年不遇的滂沱暴雨

那傾倒晝夜的萬千河流

飄搖，河水驟然生動，渾濁的海面不斷 上升

萬馬奔騰，橫沖直撞

它們的憤怒包裹在毀滅一切的狂野里：

下沉，幢幢房屋，筆直地沉下去

如無數沉船的殘骸，時間盡頭

桅桿覺察到危險，探向洶涌的海潮

誰的呼喊從海上傳來，悲痛如刀割

溺水的街道，濕透的灶火

一根蛛絲被風雨按住

狗與耗子，在船頂上顫抖

一個初生的嬰兒第一眼看見的古老的死亡

汽車駛過，載不走快意的波濤上

絕望的淚

這黑暗提純的果實

你與我們不得不吞下

像欲望強暴河流，沼澤，生出高樓

盡管疼痛，像草地和樹林清澈的眼睛

滿含石子——你的擠壓擴展

如今，它們回來了并咆哮著占據

咆哮，不僅僅電閃雷鳴

更厚重的烏云

從郊區向著你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