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

□戴 希

失算

□戴 希

上級領導來巫黎縣檢查工作，本應該由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田楠陪同接待，可事不湊巧，偏偏這時田副縣長忽然臥病不起。為了讓上級領導稱心如意，縣長蒙旭只好百忙之中擠出時間，親自陪同接待。

縣里陪同接待的規格提高了，上級領導自然很高興。

中午宴請，按規定不能飲酒，但上級領導一直十分重視和支持縣里工作，蒙縣長有點過意不去。為了取悅上級領導，蒙縣長咬咬牙決定上酒，只是一再叮囑喝酒隨意、適可而止。

按慣例，蒙縣長指派美女領導、縣招商局局長謝鳳青出席飯局，給上級領導敬酒。謝鳳青不但人漂亮，酒量也好，平平常常一斤白酒不在話下，興致高時喝三斤也沒問題。每次，她都能非常出色地完成陪酒任務，在溫馨、甜美的氛圍里，把上級領導灌得飄飄欲仙、樂不思蜀。

可這回邪了，酒桌上推杯換盞沒幾下，喝酒高潮尚未興起，謝鳳青就一個趔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待120趕到時，早已沒了呼吸。

謝鳳青死了，蒙縣長大驚失色：“她今天……她今天連半斤酒都沒喝上，怎么就……”

上級領導也很不安。“嚴密封鎖消息，做好善后工作！”縣政府辦主任何貴虎建議。

大家紛紛贊同，又這樣那樣地交代了一番。

哪想人算不如天算，很快就有人走漏了風聲，并且迅速擴散，炒得網上和媒體的聲討一浪高過一浪。

恰逢省委巡視至此，撞在槍口上的蒙縣長一下倒了大霉。不止蒙縣長受到免職降級的處分，參與陪酒的諸多領導也被一一問責。而田副縣長那天抱恙沒有參加，卻因“病”得福，不費吹灰之力，直接升任縣長一職。

夫貴妻榮！田縣長心里陽光燦爛，老婆金月灣的臉上也鮮花盛開。

“我說哩，放著上級領導不迎不陪，卻謊稱病倒閉門不出，原來最老奸巨猾的是你……”金月灣嘴上雖然這么說，心里卻由衷稱贊丈夫。

田縣長十分得意地一笑：“你以為我老奸巨猾？不不不，我這叫神機妙算！”

“此話怎講？”金月灣問。

“咱縣接待上級領導，喝酒出事已有兩次：一次是縣林業局局長朝木東陪酒身亡，一次是縣人民醫院院長馬洋德酒后歸西。如今各級反腐巡視工作馬不停蹄，再出類似問題，想僥幸逃脫哪還有路？所以，我寧愿稱病請假，沒想到還真讓他們攤上事了！”

“萬一他們不出事呢？”

“那我也只是少喝一頓酒，有多大損失？”

“說得也是，只是那謝鳳青，酒量那么好，這次半斤都沒喝上就命喪黃泉了，唉！”金月灣喟嘆。

“此乃天意。”

金月灣一驚：“什么意思？”

“還不是美人最近一直在減肥，天天都吃減肥藥哩！大量的減肥藥加上節食，不喝酒都只剩半條命了！”

“那這次既然要陪酒，干嗎不事先通知她？”

“通知啥？別人又不知曉內情，難道要我提醒她？那不是讓自己錯失良機嘛，再說了以前陪酒都是我喊她的……”

田縣長盡情揮灑著自己的得意，完全沒注意到說這句話的時候，金月灣挑著眉毛斜睨了他一眼，田縣長喝了一口水，繼續說：“但這次我并未沾邊，是蒙縣長宴前忽然想起才給她打電話！”

“原來你和謝鳳青……”金月灣一下嗅到了某種氣味。

田縣長猛地一驚：”不是！你別……別，別……”

（原載《小說月刊》2015年第11期 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