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蓮
酒不醉人人自醉
□田玉蓮
人的嗜好不盡相同,有人好煙,有人好茶,有人好棋,而官相雨卻偏好喝二兩,還時常開玩笑說,酒是他的夢中情人。和妻子離婚之后,兒子隨了他。今年的官相雨四十三歲,是一家公司的職員,可沒想到公司的效益不佳,愈來愈不景氣,最后他被迫下崗了。自此,錢包癟了,人也蔫了,沒有精氣神了。不用說,那每天皆要掂一掂的小酒壺,也就束之高閣了。
兒子正在念高三,書讀得很好,人也機靈,懂事又細心。官相雨在餐桌上和“情人”拜拜的事情,自然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自然要問個原因:“老爸,怎么八戒加一戒—九(酒)戒啦?”
官相雨是茶壺里煮水餃—倒不出來,要這樣持續下去會影響兒子的情緒,導致他學習滑坡,就隨口胡謅:“近來身體欠佳,醫生給我下了戒酒令。”
“您的身體哪里欠佳?”兒子追問。
“也沒什么大病,醫生不讓喝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讓喝就不喝唄,喝酒又不像吃飯,不吃不行。”官相雨搪塞道。
兒子“噢”了一聲,對此事也就不再提及,然而,從此就多了一些心事。兒子微妙的變化當然瞞不了官相雨。于是,官相雨就在心里對自己說:“看來,這‘情人’還得和它破鏡重圓呢。”這完全是為了讓兒子消除顧慮,有一個良好的心態好好學習,考上理想的大學。于是,那個印有武二郎雄踞在虎背上,揮舞著鐵拳顯威的小瓷酒壺,又穩穩當當地擱置在了餐桌上。
兒子看到后感到納悶,禁不住又問:“老爸,怎么又開殺戒了?”
官相雨嘿嘿一笑:“前一陣子不喝,那不是爸沒了工作嗎?沒了工作那酒喝得還有啥勁?那不是借酒澆愁愁更愁嗎?新近,政府照顧下崗職工,又給我安排了其他職業。這不,喜由心生,不喝也不成啦。”
官相雨的話猶如一縷春風,把兒子不快的愁緒蕩滌得無影無蹤。很快,兒子開始高考了。不久,成績就張榜公布了。兒子考上了本省一所非常好的大學。官相雨高興得一夜都沒合眼。
隔日,親朋好友來賀喜。餐桌上,官相雨更是樂得暈了頭,踟躕了半天,屁顛屁顛地去廚房抱出了一個盛酒的大罐子,喜笑顏開地說:“兒子金榜題名,今日我要喝個一醉方休。”
兒子先給在座的人都斟滿酒,然后再給自己倒上一杯茶,說:“感謝大家的光臨和關心,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干!”
官相雨在兒子那個“干”字剛吐出口時,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猶猶豫豫地上去制止,說:“別,別干!”其他人聽到后都舉著酒杯愣住了,可是,急性子的二叔已一仰脖,酒咕咚一下灌進了喉嚨。
二叔酒一入肚,咂著嘴巴品味了片刻,詫異地說:“哎,怎么一點味道都沒有哇?是假酒還是水呀?”
官相雨的臉霎時紅得像關公,低聲道:“是水,那是水。”
怎么會是水呢?大家都疑惑極了。
這時,兒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爸,這些日子,您一直是在喝水吧?”
官相雨便點點頭,解釋起來:“兒啊,爸下崗后,雖說又找到了工作,但除了供你念書,我們還要吃喝,還要繳納電費、水費什么的,甚至還要省出一部分留給你上大學用,所以,喝酒的錢就余不出來了。爸為了穩定你的情緒,才出此下策,以水當酒啊!今天有這么多人來賀喜,我簡直有些樂顛了餡,不知為何懵懵懂懂地又把它拿出來了。”
兒子一把抱住父親,動情地說:“爸,以后我一定要發奮讀書,找一份好工作,掙錢為你買好酒,讓你天天喝上好酒。”
“兒啊,有你這番話就足夠了。”官相雨說完,舉起盛著水的酒杯,對眾人說,“來,親朋好友們,水酒水酒,盡管是水,也讓我們把它喝下去吧!”
酒不醉人人自醉。官相雨有些醉了,親朋好友們也醉了……
(原載《三月三》2015年第11期江西劉名遠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