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不想她

鄭含純

“啪！”有人拍了我一下，打斷了我紛亂的思緒。

是寢室長，她瞪著我，怒火中燒：“看你一副呆呆的樣子，肯定沒在聽。我說，我剛剛拍死了一只蚊子，墻上有一點兒血，是不是你被咬了啊？”

我機械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蚤子？……旗袍？”

寢室長伸過一只手摸著我的額頭：“純，你不會是發(fā)燒了吧？要不要去醫(yī)務(wù)室看看啊？”

唉，沒人知道，我是中了張愛玲的邪。

初見她的場景，依舊清晰。那時我熱衷于讀曹雪芹，本想到書店安安靜靜地讀讀《紅樓夢》，不經(jīng)意卻邂逅《半生緣》——顧曼楨與沈世鈞的沉浮故事，以及顧曼璐與張豫瑾的悲涼人生，占據(jù)我整個內(nèi)心。從此我迷上了張愛玲，并開始搜尋關(guān)于她的一切，仿佛掉入了一個深淵，怎么都爬不上來。

曾幾度逼問自己，為什么喜歡張愛玲？卻始終得不到一個可以概括全部理由的答案。

喜歡她年少時的孤芳自賞？十幾歲就寫下“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她的世界，終究沒有人真正走進去過。她獨自悲戚，獨自狂歡，獨自做著我們不懂的夢。

喜歡她遭遇愛情后的癡心不改？民國男子眾若星火，可偏偏是那無情的一顆點燃了張愛玲又快速熄滅。胡蘭成并非一枝獨秀，他許給她的是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可對于愛玲來說，那已是永遠的懷念，她放手了，為自己留下了最后的一點驕傲。

抑或喜歡她人生遲暮的離群索居？她本可以過著風(fēng)輕云淡的生活，一杯茶，幾本書，三五知己時而小聚。可她卻將自己封閉，不與任何人來往，亦不知是否有過想念。就連死生這等大事，對她而言，也只似家常便飯，未曾憂懼……

其實喜歡一個人也可以無需緣由，不問因果。我只覺得在她的文字中很自在，可以卸下生活中所有的壓力，只陶醉于文字之中。

那年，她病逝在美國，安靜從容，不驚擾一下世界。那毯子上的她，實在太安靜、太冷清，這又免不了讓我去遐想她的人生。那告別人世的微微一笑，更讓我不懂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有誰知道，曾經(jīng)沉浮于亂世充滿才情的女子為何離開得如此冷清？

有人跟我說，忘記一個人的最好方式是時間與新歡。于是我很長一段時間沒去讀她的文字，我開始翻看其他文人才子的作品，卻在字里行間又會想起她。也許是時間不夠長，新歡不夠好，也許她已深入我心，無法拭去。

擱下筆，我又想起了你。

如今的我早已無法忘卻你，唯有輕輕地問一句：“哦，愛玲，你也在這里嗎？”

【點評】

抓住一個明確的對象，寫了我對“她”的癡迷，從偶遇到相知相思，重點突出，適時點題，首尾照應(yīng)。好一篇綺麗文章，一段匪夷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