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倆好

□安 諒

哥倆好

□安 諒

老李被取保候審，暫時待在家里。好多原來與他挺熱絡的人，包括他的老同事老下屬，都唯恐避之不及，電話不打一個，更不來探望。

明人是老李的老鄰居，老李回家沒幾天的一個下午，他就登門看望了。

原來門庭若市的老李家，此刻門可羅雀了。明人先按門鈴后又敲門，老李好一會兒才來開門。老李說，他把門鈴拆了，也不太想見人，只是明人一個勁兒地敲門，他才開了門。

“怎么，徹底崩潰了？”明人問。白發明顯增多，臉上也皺紋見深的老李說：“這倒沒什么，只是這幾個月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也真正‘認識’了身邊的人。”

明人能理解這番話的深意。老李在一家企業當一把手，大權在握，要不是這次因濫用職權罪被審查，明人要是周末在他家見到他，而且如此清靜一人，幾乎是天方夜譚了。周末，老李不是還在外邊眾星捧月似的活動，就是在家高朋滿座。

明人入座，剛想著怎么去勸慰老李幾句，門又被敲響了，而且敲得很執拗，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感覺。

老李嘀咕了幾句，幾天沒一個人影，今天是咋回事呀？門打開，竟是老張！明人認識老張，他曾是老李的搭檔。老李是總經理，老張是書記。他知道，兩人關系很僵，像前世的仇人，針鋒相對。前兩年，老張被調離了，老李黨政一肩挑，絕對的一把手了，省心很多。

老張竟然來看望老李了。是不計前嫌，特來慰問，還是帶著嘲弄，想泄私憤？

明人見老李也愣在門口，兩人面對面地站立著，心也懸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明人幾次想走上去，攔在他們中間。他遲疑著，不知如何處置為好時，明人又見到了令他驚訝和意想不到的一幕。

老李與老張居然緊緊擁抱在一起，他們互相拍著對方的肩膀，話沒說，卻讓明人感到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深情。

終于他聽見老李深深地說：“謝謝你，老張！”老張也充滿真誠地說了一句：“謝謝你，老李！”

老李又說：“如果你不調離，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有你在就能提醒著我，我會考慮更周全，決定更謹慎的！”

老張則說：“其實這件事是之前我在時就提出的方案，是你為我擔當了。”

“可是我想擺魄力，你當時定不了的事，我來定，就是有這樣的沖動。”老李說。

“當時，是我任著自己的性子做的方案，是故意和你對著干的。”老張又說。

“所以，你到檢察院為我擔責去了，說是要把我換出來？”

“是呀，被檢察官批評了，說我不講原則重私情。”

“哈哈，你以前可是很講原則，老與我頂牛的呀！”老李說。

“我以前講原則，這次也是講原則，你是為集體擔責，我之前也參與過，怎么可以退縮呢，應該講清事實，承擔責任的。”老張說。

“好在檢察院還挺實事求是的，他們說，你們黨政負責人真是哥倆好呀！”老李說。

“是呀，我告訴他們，我們兩人以前是對手，吵得不可開交，我是輸者，被調離了。”老張說。

“要說輸者，是我輸了，犯了這么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但要說贏呢，我們都是贏者，我們原來不是對手，是好友！”

他們笑了，明人在一旁也笑出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