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國王

□程奮只

老不死的國王

□程奮只

年邁的國王把自己最鐘愛的王子召進密室，指著一盞燈說：“這是國王的生命之燈，如果有人熄滅此燈，我的生命即刻停止；如果有人加入燈油，我的生命將會延續。”

實際上剛好相反，如果有人給燈加油，國王就會立刻死去；熄滅燈火，國王的生命將增添活力。國王撒了謊，他閉上眼睛只求一死，因為他料想善良的王子會選擇添加燈油。

然而王子吹熄了燈火。

國王勃然大怒，叫來了侍衛，處決了王子，并在王子的墳墓上種上菩提和罌粟。沒有人知道國王為什么要處死王子，除了國王自己。

又過了好多年，國王再一次垂垂老矣。他把另一位王子召進密室，對他說了同樣的話。這一次國王早已心懷戒備。最鐘愛王子的背叛，讓他不敢相信任何人。現在他虛假地閉上了雙眼，等待著王子的選擇。

王子吹熄了燈火。

國王再一次恢復了年輕的容顏。他處決了王子，在王子的墳墓上種上菩提和罌粟。

國王一次又一次地準備死亡，但他無法死去。他并不留戀王位，他只想在那流淌著王子忠誠和孝順的燈油中安然地死去。但是王子們一次又一次地吹熄他的生命之燈。

沒有人記得國王到底統治了多少年。火紅得像烈焰一般燃燒著的罌粟花將王子們的墳冢連成一片。十四棵菩提樹已枝繁葉茂。

在又一次老態龍鐘之后，國王召來了王子。

國王此時已變得鐵石心腸，他已經不想死去，而變成了一個故意的謀殺者。他熟練地說完那個謊言，然后閉上眼睛等待著王子自取滅亡，自己則重獲生命。

然而這一次，王子卻沒有吹熄國王的燈火，而是流著淚為國王添加了燈油。

國王真的死了。

（原載《女報》2015年第10期河南李雪霞薦）